如梦令

虞美人·宜州见梅作

黄庭坚 〔宋代〕
天涯也有江南信。梅破知春近。夜阑风细得香迟。不道晓来开遍、向南枝。 玉台弄粉花应妒。飘到眉心住。平生个里愿杯深。去国十年老尽、少年心。

介绍

这是黄庭坚晚年羁管宜州时所作的一首《虞美人》。词从天涯见梅写起,先惊异春信犹在,再借梅花妆的旧事回味往日豪兴,结处转入十年贬谪后少年心已尽的感慨。

注释

江南信:梅花传来的江南春讯,兼有寄梅通问的意味。 梅破:梅花的花苞绽开。 不道:不料,没想到。 向南枝:朝南、向阳的枝条,因较暖而先开花。 玉台弄粉:在梳妆台前调粉理妆。 眉心:用寿阳公主梅花落额、成梅花妆的典故。 个里:此中,指面对如此美景的时候。 去国:离开京城,这里指遭贬离朝。

译文

天涯之地也传来了江南的春讯,梅花绽开,便知道春天近了。夜深风细,香气来得迟,没料到天亮时朝南的枝头已经开遍。妆台前调粉理妆,花儿也该嫉妒,一片梅花飘来停在眉心。平生遇到这种情景,总愿把酒杯斟满;可离开京城十年,少年时的心绪已经老尽。

赏析

上片的力量在两层意外。宜州远在天涯,竟仍有梅花报春,“也有”先写出始料未及的欣喜;夜深风细时香气来得迟,天亮才见向阳枝头开遍,“不道”又添一层惊喜。梅花既是江南春信,也被“向南枝”限定为早梅,新鲜而不失分寸。 下片借寿阳公主梅花落额的故事,让垂老的观梅人短暂进入少女试妆的情味,从而暗逗出“少年心”。可作者不能停在浪漫里:平生对此只愿杯深,如今去国十年,兴致已被贬谪磨尽。结句由赏梅兜转到身世,“老尽”二字把郁愤拗折出来。全词以梅串联天涯与江南、垂老与少年,喜悦和愤懑并存,故虽抒愤而不至于消沉。

创作背景

崇宁二年,黄庭坚因《承天院塔记》被指为“幸灾谤国”,遭除名并羁管宜州。他冬天自鄂州出发,次年夏才到达贬所,此词作于崇宁三年冬天,当时已年过六旬。从绍圣元年初次被贬算起,至此恰约十年,即词中所谓“去国十年”。

评价

这首词篇幅不长,却把观梅的惊喜和贬谪的郁愤收束在一次转折里,结句尤其沉着。黄庭坚以诗名世,词作数量不多,此篇因晚岁境遇与情致的错落,成为他小令中较耐读的一篇;它的动人处在于有愤而无一味消沉,并非靠典故堆砌取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