相见欢·无言独上西楼
李煜 〔五代〕无言独上西楼,月如钩。寂寞梧桐深院锁清秋。
剪不断,理还乱,是离愁。别是一般滋味在心头。
介绍
《相见欢·无言独上西楼》是南唐后主李煜的小令,调名也作《乌夜啼》。全词三十六字,上片写秋夜独自登楼,只见缺月与锁在深院里的梧桐;下片把离愁说成剪不断、理还乱,最后落到心头一种叫不出的滋味。它一般被视为李煜失国后的作品,由眼前清秋牵出难以返回的旧日。
注释
钩:这里形容残月弯细,像钩子。
锁:不是实写上锁,而是说清秋和人一起被深院困住。
理:整理、理顺,不是道理。
别是一般:另是一种,不同于寻常能说清的感受。
译文
默默无言,一个人走上西楼。天上的月亮弯得像钩。深深的庭院里只有冷清的梧桐,把明净的秋天关在里面。这愁剪不断,越整理越乱,它就是离愁。另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堵在心头。
赏析
这首词的关键先在由景入情的收束。上片并不解释愁从何来,只连续限制这个人:无言、独自、登上西楼。登高本来为了望远,抬头却只有一弯细月;月色能共照远处,眼前的月却小而缺,照不出归路。梧桐、深院、清秋都是萧疏而明净的景物,“锁”字一落,景便变成处境:秋色关在院中,视线也越不出院墙。景物很少,空间却一层比一层窄。
下片不再添景,改拿日常动作去对付无形的愁。剪和理都只能施于有形之物,词却不说出它究竟像丝还是像麻,只留下剪不断、越理越乱的结果。比喻的环节被省掉,读者便自己感到那团东西比丝麻更难处置;紧接着点明“是离愁”,无形的情绪才真正落到实处。
末句再向内收。“别是一般滋味”不再设法形容形状,只承认它尝得到、说不出。前面还能用动作比划,这里连比划也放弃,痛感因此比放声陈说更沉。全词从楼、月、院收到心头,抒情不是旁白,而是这个被限制的人自己无法把感受分析清楚。也正因为没有把所怀的人和事写死,一次具体的秋夜才能成为后人理解离愁的共同句子。
创作背景
宋灭南唐后,李煜被迁到汴京,从国主变成受看管的降臣。这首词通常系于这段囚居时期,并由登西楼、对清秋而起:人可以上楼,视线却被深院和梧桐拦住。词中没有标明年月,也没有写出所怀的具体对象,因此不宜把它坐实为某一次送别。可以确认的是,它已不是前期描写宫廷游宴的作品,而是在失去旧日生活之后,借秋夜写被隔绝的孤独。
评价
这首词的效果,在于把极大的失落写成极短的夜景和一句近于口语的话。它不铺叙亡国经过,也不以艳情取胜,却让缺月、深院和心头滋味连成由外到内的一线;即使不知道南唐史事,也能感到人被拦住、愁又理不清。它是李煜后期的名篇,也是唐宋小令中写愁最常被记住的作品之一。李煜后期多用白描和浅语承担身世之感,使词不再只是应歌的艳科;这首词篇幅极小,却集中体现了这种变化。“剪不断,理还乱”和“别是一般滋味”后来成为汉语里表达难言之情的常见说法,主要靠的是准确,而不是技巧的新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