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梦令

水调歌头·明月几时有

苏轼 〔宋代〕
明月几时有?把酒问青天。不知天上宫阙,今夕是何年。我欲乘风归去,又恐琼楼玉宇,高处不胜寒。起舞弄清影,何似在人间。 转朱阁,低绮户,照无眠。不应有恨,何事长向别时圆?人有悲欢离合,月有阴晴圆缺,此事古难全。但愿人长久,千里共婵娟。

介绍

《水调歌头·明月几时有》是苏轼于中秋夜欢饮达旦后写下的长调词。词从问月写起,在飞往月宫与留恋人间之间往复,下片转入月光所照的不眠与离别,最后祝愿彼此长久平安、千里共赏明月。题序说明本篇兼怀其弟苏辙。

注释

把酒:端起酒杯。 宫阙:宫殿,阙指宫门前的楼观。 琼楼玉宇:美玉筑成的楼台殿阁,这里指想象中的月宫。 不胜:经受不住。 弄清影:月下起舞,欣赏随人转动的清影。 何似:哪里比得上。 绮户:雕饰华美的门窗。 婵娟:姿态美好,这里指明月。

译文

明月是什么时候才有的?我端起酒杯询问青天。不知道天上的宫殿里,今夜是哪一年。我想乘风回到那里,又怕美玉筑成的楼阁太高,寒冷让人受不住。还是在月下起舞,让清影随人转动吧,天上哪里比得上留在人间。月亮转过朱红的楼阁,低低照进雕花的窗户,照着不能入睡的人。月亮不该有什么怨恨,为什么总在人们离别时变得团圆?人有悲欢离合,月有阴晴圆缺,这种事自古就难以齐全。只希望人能长久安康,即使相隔千里,也能一同欣赏这美好的月光。

赏析

这首词的动人之处,首先在于它不断转折,而不是把一种情绪说到尽头。上片以“明月几时有”排空发问,由手中酒杯直通青天,再追问天上宫阙今夜属于何年。乘风归去是暂时离开现实的冲动,琼楼玉宇的高寒立刻把它拦住:想象中的仙境洁净,却未必可居。“起舞弄清影,何似在人间”把清冷的天上对照可亲的人间,欲去和未去因此同时成立,矛盾由动作带出,不必另作议论。 下片的月亮重新落到人间。它转过朱阁、低入绮户,最终照见无眠的人,空间的移动也是一夜时光和心绪的收束。词人接着问月亮为何总在离别时变圆,看似无理,却准确说出“月圆人不圆”的怅恨。随后“人有悲欢离合,月有阴晴圆缺”将一次兄弟不能团聚的伤感,放到自古难全的人生与自然规律中。怨意没有被抹掉,只是不再要求世界事事圆满。 结尾的祝愿由此获得分量。“长久”先求生命安康,“共婵娟”再让千里之外的人共享同一月光。月既是被询问的对象,也是照见失眠的光,还是分离者仍能共同拥有的事物。私人怀念、宇宙变化和人间取舍都围绕它转换,豪迈的笔势里仍有清明柔和,所以词境高远,却始终贴着中秋之夜的具体心情。

创作背景

宋神宗熙宁九年(1076),岁次丙辰,苏轼在密州知州任上度过中秋。小序说他欢饮直到天亮,大醉后作此词,并兼怀弟弟苏辙。苏轼因与王安石等变法派政见不合而自请外任,辗转各地为官;他曾希望调到离苏辙较近之处,但到密州后兄弟仍不能相聚,此时分别已有多年。圆月当空而亲人遥远,正是词中问天、怨月并最终互祝的具体场合。

评价

这是苏轼词的代表作,也是中秋词传统中的绝唱。它把问月的奇想、月下无眠的离情和对悲欢圆缺的通达纳入同一结构,有高远的气势,也有空明韶秀的韵味,不能只用“豪放”概括。南宋胡仔称中秋词自此篇一出而余词尽废,虽是极言,却见出它在同类作品中的压倒地位。“但愿人长久,千里共婵娟”后来更成为汉语中常见的祝愿,说明作品已进入日常生活,而不只留在词史评价之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