岳鄂王墓
赵孟頫 〔元代〕鄂王墓上草离离,秋日荒凉石兽危。
南渡君臣轻社稷,中原父老望旌旗。
英雄已死嗟何及,天下中分遂不支。
莫向西湖歌此曲,水光山色不胜悲。
介绍
《岳鄂王墓》是赵孟頫凭吊岳飞的七言律诗。诗人路过西湖栖霞岭下的岳墓,由秋草石兽的荒凉写起,追怀岳飞冤死,责备南渡君臣轻弃社稷,感叹中原望恢复而终至天下中分,最后把悲愤寄于西湖山水。
注释
离离:草长得茂盛的样子。
危:高耸。
社稷:国家。
旌旗:这里指宋军北上的旗帜。
嗟何及:叹息也已经来不及。
不胜:承受不住。
译文
鄂王墓上长满了茂盛的野草,秋日里一片荒凉,石兽孤高地立着。南渡的君臣看轻了国家,中原的父老却盼望着宋军的旗帜。英雄已经死去,叹息又有什么用;天下从此南北分裂,终于支撑不住。不要对着西湖唱这首曲子,水光山色也经受不起这样的悲伤。
赏析
这首诗的力量,首先在于凭吊并不停在墓前。首联只写秋草茂盛、石兽高耸,景象荒凉而仍有肃穆,给全诗定下沉郁的调子;真正展开的是由一座墓看南宋的兴亡。
中间两联把个人悲剧放进历史因果里。“南渡君臣轻社稷”与“中原父老望旌旗”以“轻”和“望”相对:一边是偏安者不以恢复为重,一边是沦陷区人民盼着王师。下一联紧接这个对照:英雄已死,痛惜无济于事;南北分裂的局面从此难以支撑,终至于亡。四句几乎是一部压缩的南宋衰亡史,责备、同情、哀悼和遗恨层层推进,却不把诗写成单纯骂奸颂忠。
尾联最有余味。诗人不让人在西湖再唱这首曲子,仿佛山水本身已承受不住悲凉。西湖本是南宋偏安岁月的游赏之地,此刻却成为亡国之悲的见证,景与史互相照见。赵孟頫身为宋室后裔而生活于元代,能如此直指祖先政权的失误,使凭吊不只是哀英雄,也含有对历史责任的反省。全诗对仗整齐,语言精炼,对比强烈,悲愤沉郁而不浮露。
创作背景
南宋绍兴十一年(1142),岳飞以“莫须有”的罪名被杀害于杭州,葬在西湖边的栖霞岭下。一百多年后,赵孟頫路过岳墓,看见秋草离离、石兽高踞,追想岳飞的冤死和南宋的灭亡,写下这首诗。赵孟頫是宋室后裔,后来入元为官,这种身份也使他对祖朝功过的感怀更为沉痛。
评价
在数量众多的岳王墓诗中,此篇一向最为人所称诵。陶宗仪《南村辍耕录》说岳王墓诗不下数百篇,脍炙人口者莫如赵孟頫所作;瞿佑《归田诗话》也特别称道“南渡君臣轻社稷,中原父老望旌旗”一联。它的地位不在堆砌忠奸对照,而在以精炼的律诗概括南宋由偏安到灭亡的历史,把崇敬、批判和亡国之悲熔成苍凉沉郁的意境,堪称赵孟頫七律的代表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