望江南·梳洗罢
温庭筠 〔唐代〕梳洗罢,独倚望江楼。过尽千帆皆不是,斜晖脉脉水悠悠。肠断白蘋洲。
介绍
《望江南·梳洗罢》是温庭筠的闺怨小令,写女子清晨梳洗后独倚江楼,望尽来船仍不见所盼之人,终于在斜阳、流水与白蘋洲前愁肠欲断。词以思妇口吻表现离别后的盼望与失望,具体写作缘起已难考定。
注释
脉脉:含情不语的样子,这里形容斜阳仿佛默默含情,也映出女子久望的眼神。
白蘋洲:长着白色蘋花的水中小洲,诗词中常关合春日与离别相思,不必拘实为某一地名。
译文
梳洗完毕,她独自靠在望江楼上。驶过的无数船只,都不是她所盼的那一只。斜阳脉脉地照着,江水悠悠地流去,她在白蘋洲前愁肠寸断。
赏析
这首词虽只二十七字,却把一次盼望写成由希望落入失望的完整过程。“梳洗罢”不是普通的起居交代:她先整理仪容再去登楼,可见心中仍相信或许能够相见。希望置于眺望之前,后文的落空才有重量。“独倚望江楼”同时点明孤独和方位,所等的人只能从江上乘船而来。
全词的转折集中在“过尽千帆皆不是”。千帆写船只之多,过尽写守望之久,皆不是则把每一次接近都加以否定。作者并不铺叙她如何自朝至暮地辨认,一句已经容纳反复期待和反复落空;船越多、时间越长,结果的空虚就越明显。
末两句不再推进事件,而让景物承接心情。“斜晖脉脉”既是黄昏的阳光,也像她望到日暮仍未收回的目光;“水悠悠”写江流不尽,同时暗示归期杳远。白蘋洲在江南歌诗中常与春日水洲、采蘋送别相连,这里不必坐实地点,它更像记忆停驻之处。芳洲仍在而人不归,无尽的等待消耗着青春,所以“肠断”是凝望一天之后的必然,不是突然的哭诉。景都从她眼中看出,怨却并不说破,于是民歌式的真率与小令的婉曲得以并存。此词几乎不加雕饰,也显出温庭筠在华美密丽之外,另有清切深稳的一面。
评价
这首词的力量在于以极少笔墨完成一次清晰的心理跌落:先是妆成后的盼望,继而是千帆过尽的落空,最后把难言的哀怨交给斜阳、流水和白蘋洲。它不以新奇情节或浓艳辞藻取胜,却能让人具体感到等待的长度与失望的深度。作为广为传诵的唐五代闺怨小令,它上承登楼望归的乐府传统,又体现出词体善于在短幅中保留暗示的特长;其地位主要在于把常见离愁组织成含蓄而完整、可以反复咏叹的情感结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