岁暮归南山
孟浩然 〔唐代〕北阙休上书,南山归敝庐。
不才明主弃,多病故人疏。
白发催年老,青阳逼岁除。
永怀愁不寐,松月夜窗虚。
介绍
《岁暮归南山》是孟浩然的五言律诗,作于长安求仕无成、岁暮思归之际。诗写决意不再上书、回到襄阳南山旧居,并由君主弃置、故交疏远写到年华将尽、长夜不寐,把失意的怨愤收在松月照窗的空寂之中。
注释
北阙:宫殿北面的阙楼,朝臣朝见、上书之处,这里代指朝廷。
南山:指诗人故乡襄阳城南的山居,不是长安附近的终南山。
敝庐:对自己简陋住处的谦称。
青阳:指春天。
岁除:旧的一年终结。
永怀:愁绪长留胸中,放不下去。
译文
不必再向朝廷上书求用,回到南山那间破旧的屋子吧。缺少才干,圣明的君主自然弃置不用;身体多病,老朋友也就渐渐疏远。白发催着人一年年老去,新春又逼着旧岁离去。愁绪久久萦怀,夜里睡不着,只见松间月光照在窗上,一片空寂。
赏析
这首五律的分量,不在山水闲适,而在进与退之间压不住的怨意。起句把“北阙”和“南山”对举,“休上书”像是斩钉截铁的决断,“归敝庐”却立刻露出退路。诗人并非真能忘怀朝廷,只是求进不成,只好把失望说成不再上书。两个动词都硬,情绪却是软的:身已转向家园,心仍停在宫阙之外。
颔联是全诗的关节。“不才”与“明主”表面上自谦、颂圣,一挨着“弃”字,语气就翻过来:有才而不见用,责任被轻轻推到君主身上。下句“多病故人疏”也不全是自责。病与疏远并置,写出失势之后人情变冷;客气的字眼包住牢骚,所以怨而不至于破口,却比直斥更尖。前四句几乎都是这种以退为进的说法。
颈联再把遭际推进到时间本身。“催”和“逼”都是施压的字:白发催人老,青阳逼走旧岁。岁暮不再是节令点缀,而成了功名无望的期限。被弃、被疏还可以怨人,年华耗尽却无处推诿,苦闷因此更深一层。
尾联才由议论转入写景。永怀不寐之后,只留松间月光照在夜窗上的一个“虚”字。它是破屋的空,也是心境的空;前面的愤、惭、哀没有被清景化解,只是落进一片清冷里。全诗前七句几乎句句是情,末句以景收住,怨意留得住,也因此成为孟浩然诗中与冲淡隐逸迥异的一面。
创作背景
此诗写于孟浩然长安求仕无成、岁暮思归之时。他中年入京应举、干谒而希望落空,诗中的“北阙”与“南山”便分别指向朝廷和襄阳故居。具体作于哪一年,传世说法并不一致,不宜坐实。另有王维引他入内、当玄宗面诵至“不才明主弃”而遭放归的传说,笔记与史传都曾记载,流传虽广,情节近于小说,不能当作此诗可靠的写作现场。可以确认的,是诗从求官失败写到归隐的苦闷。
评价
《岁暮归南山》常被记起,是因为它把孟浩然从单纯的“隐逸”里拉了出来。诗中人仍想用世,归隐是失路之后的说法,不是逍遥的结论。艺术上,它用自谦的句法写不平,用岁暮写时不我与,最后以松月夜窗把议论收成看得见的空寂,怨愤有层次,收束也有余味。“不才明主弃”尤其锋利,后世因此把它看成盛唐士人求仕碰壁的典型声音。就孟浩然本人而言,这首诗不如他那些空明圆融的田园之作温润,却更直接地露出心迹,是理解其仕与隐矛盾时不能略过的一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