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梦令

别云间

夏完淳 〔明代〕
三年羁旅客,今日又南冠。 无限山河泪,谁言天地宽。 已知泉路近,欲别故乡难。 毅魄归来日,灵旗空际看。

介绍

《别云间》是明末夏完淳的五言律诗,作于抗清被俘、行将押往南京、告别家乡松江之际。诗从三年飘泊写到今日成囚,再由山河破碎之痛转到诀别故乡之难,最后以魂魄归来、灵旗在望收束,把赴死之志与故土之恋收在一首短律之中。

注释

羁旅:长久寄居在外、漂泊不定。 南冠:本指楚囚之冠,这里借指被俘的囚犯。 泉路:通向黄泉的路,指死亡。 毅魄:刚毅不屈的魂魄。 灵旗:这里指抗清的战旗。

译文

三年来为抗清漂泊在外,今天却又成了阶下囚。山河破碎,泪水无穷无尽;谁还说这天地宽广?已经知道死期将近,要告别故乡却难以割舍。等到坚毅的魂魄归来那天,我要在空中看着抗清的旗帜。

赏析

这首五律的力量,首先在起承转合都落在真实处境上。首联只写“三年羁旅”与“今日又南冠”:前三年奔走尚可归来,一个“又”字把再次离乡变成再无归日。颔联由个人遭际推向山河,泪是亡国之泪,反问则把“天地宽”翻成无地容身,悲愤因此不是空喊。 颈联是全诗最能见出层次的一转。已知死路已近,说明殉国之志先已立定;“欲别故乡难”却并不否定这一志,而是把老母、妻子和故土的牵挂一并说出。忠与亲情在这里互相逼紧,所以沉痛比单纯的豪语更深。尾联再用“毅魄”“灵旗”把眼前的诀别推向死后仍要回看战旗,浪漫而不虚,等于把失败的现实改写成意志未死。典故用得紧,南冠见囚而不忘故国,毅魄则接通为国而死的传统,短短八句因此兼有叙事的清楚和抒情的跌宕。

创作背景

夏完淳自顺治二年参加抗清,往来太湖一带。顺治四年夏,他因坚持抗清复明事泄,在家乡松江被清兵逮捕,不久押往南京。此诗即解送前告别故乡之作;“云间”是松江古称。

评价

《别云间》的艺术效果,在于把少年赴死写得既慷慨又有所不舍,悲痛没有被豪语冲淡,豪情也没有被哀怨压倒。它篇幅很短,却完成了从身世、国破到死别、遗志的完整转折,因此在明末抗清诗里地位稳固,并常与文天祥、张煌言一类临难之作并读,成为“烈士之别”的代表。后人看重的不只是夏完淳的年少就义,更是这首诗把气节写成可感的乡情与未竟之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