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梦令

墨梅

王冕 〔元代〕
我家洗砚池头树,朵朵花开淡墨痕。 不要人夸好颜色,只留清气满乾坤。

介绍

《墨梅》是元人王冕的七言绝句,也是一首题画诗。诗写画中池边梅花以淡墨点染,不求颜色娇艳,只愿清气充盈天地,借梅表达守志自持、不向世俗献媚的人生态度。

注释

我家:诗人与王羲之同姓,故借“我家”承接洗砚池典故,并非只指眼前私宅。 洗砚池:化用临池学书、池水尽黑的典故,指洗笔砚的池塘。 淡墨痕:用水墨淡淡点染出的花痕,强调画梅不靠浓艳设色。 清气:梅花的清香,兼指高洁的品格与气息。 乾坤:天地。

译文

我家洗砚池边有一棵梅树,朵朵开放的花都像淡淡的墨痕。它不要别人夸奖颜色好看,只愿把一股清气留满天地。

赏析

这首诗的力量,在于把一幅墨梅从画读成了人。前两句先落在具体画面上:池头有树,花朵只见淡淡墨痕。“洗砚池”化用临池学书的典故,使“我家”不只是一个地点,也带出画家对书画传统的自认;“淡墨痕”则把颜色压到最低,梅花几乎只剩水墨留下的痕迹。后两句立刻从形貌转到意愿,“不要”与“只留”形成鲜明取舍:不要的是别人的夸奖和表面的好颜色,要留下的是可以弥漫天地的清气。短短一转,题画便成为自喻。 “淡”和“满”是读懂全诗的两个支点。淡既是墨色,也是不事炫耀的姿态;满则把这一点淡香放大到乾坤之间。诗人并非否认梅花可以被看、被夸,而是拒绝把“好颜色”当作价值标准。清气因此兼有两层:一层是花香,一层是人格。诗格、画格和人格叠合在一起——画用淡墨,诗语直截而有余味,人则清而不媚。全诗不用铺陈,只凭一株墨梅完成从物象到志节的提升,所以明白,却并不单薄。

创作背景

这首诗约作于元顺帝至正九年至十年间。王冕长途漫游后回到绍兴,在会稽九里山有梅花屋,自号梅花屋主,诗即写于此时。当时已近元末农民大起义爆发前夕,现实中的矛盾难以化解。诗人于是借所居之梅与笔下墨梅表明心迹:不向世俗求夸,只愿保留一股清气。写作缘起是乱世将临之际的自我安顿,而不只是闲来咏物。

评价

《墨梅》的艺术效果来自舍与留的极端简洁。它不写枝干疏密,也不堆砌典故,只让淡墨与清气对举,便使一幅小画有了充塞天地的气度;越是声明不要人夸,越显出对品格的坚持。它是王冕以梅自况的代表绝句,也是元诗中题画与言志结合得最醒豁的短章之一。后世记得它,主要因为它把高洁写得具体可感,而不是辞藻奇险。不宜把它说成对某一具体政争的直接记录,它的力量在人格表白,不在时事铺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