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梦令

二郎神·清明感旧

陈子龙 〔明代〕
韶光有几?催遍莺歌燕舞。酝酿一番春,秾李夭桃娇妒。东君无语,多少红颜天上落,总添了,数抔黄土。只是你年年芳草,依旧江山如许。 何处?当年此日,柳堤花墅。内家妆,搴帷生一笑,驰宝马汉家陵墓。玉雁金鱼谁借问?空令我伤今吊古。叹绣岭宫前,野老吞声,漫天风雨。

介绍

陈子龙的清明感旧词。上片写春光短暂、花落成土而江山如旧,下片由当年柳堤游赏跌入陵墓荒宫与风雨,以伤春兼写吊古和亡国之痛。

注释

韶光:美好的春光。 东君:春神。 红颜:青春容颜,这里紧承落花,兼指早逝的少壮。 内家妆:宫中式样的妆束。 搴帷:掀起帷帘。 玉雁金鱼:陵墓中的珍贵殉葬之物,借指无人过问的前朝遗物。 绣岭宫:唐代骊山行宫,这里借指已经荒废的故宫。 野老:乡野老人,含杜甫式的伤时吞声之意。

译文

美好的春光能有几天?已催遍了莺歌燕舞,酝酿出这一番春色。浓艳的李花、夭艳的桃花娇美得彼此嫉妒,春神却沉默无语。多少青春容颜从天上坠落,到底只添了几堆黄土。只剩你年年生长的芳草,江山却依旧如此。何处再寻当年的这一天:柳堤边的花墅里,宫妆的人掀帘一笑,宝马驰过汉家陵墓。玉雁金鱼有谁来问,空让我为今日伤怀、为往古凭吊。可叹绣岭宫前,乡野老人把哭声吞回去,漫天都是风雨。

赏析

上片以“韶光有几”反问起笔,莺歌燕舞、秾李夭桃越热闹,越显出春色将尽。东君无语,落花化为黄土,芳草却年年自绿,江山依旧,自然循环和人事不能重来被放在一起,伤春便不止于惜花。下片“何处”一转,当年柳堤、宫妆和搴帷一笑迅速落到驰过陵墓的宝马,以及无人借问的玉雁金鱼。绣岭宫前野老吞声、漫天风雨,把个人忆旧收成亡国后的凭吊。词不明写时事,只让艳景、荒陵和风雨叠合,故国之痛就从清明节令里透出。

创作背景

此词作于明亡之后的清明,传统记载把它与《唐多令·寒食》并称为陈子龙绝笔,并系于会葬夏允彝之时;具体年份记载不一,不宜坐实。可以确认的是,它写在他于顺治四年投水殉国前不久,借清明感旧寄托亡国之悲。

评价

这首词以艳笔写衰世,春色越浓,吊古越冷,体现了陈子龙后期把云间词的婉丽转向家国悲慨的力量。它未必像唐宋名篇那样广为传诵,却是明末清初词中由游赏跌入亡国的代表作:不直呼时事,而用落花、陵墓和风雨完成转折,收束仍有余痛。旧说视其为绝笔,更使它成为理解子龙末路心境的重要作品;作年异说并不减弱这一艺术效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