台城路·塞外七夕
纳兰性德 〔清代〕白狼河北秋偏早,星桥又迎河鼓。清漏频移,微云欲湿,正是金风玉露。两眉愁聚。待归踏榆花,那时才诉。只恐重逢,明明相视更无语。
人间别离无数,向瓜果筵前,碧天凝伫,连理千花,相思一叶,毕竟随风何处。羁栖良苦,算未抵空房,冷香啼曙。今夜天孙,笑人愁似许。
介绍
《台城路·塞外七夕》是纳兰性德的慢词,作于塞外七夕。词由牛郎织女一度相会,写到自己羁旅思家,以天上的短暂团圆反衬人间离别更苦。
注释
白狼河:即大凌河,此处借指塞北。
星桥:指横跨银河的鹊桥。
河鼓:即牵牛星。
清漏:漏壶滴水声清晰可闻,借指时光推移。
金风玉露:秋风与白露,指七夕时节。
冷香:借指闺中妻子。
天孙:即织女星。
译文
白狼河以北,秋天来得偏早,鹊桥又迎来牵牛星。清晰的漏声不断推移,淡云仿佛要被露水沾湿,正是秋风白露相逢的时节。织女双眉愁聚,想等郎君踏着榆花归来再诉心事,却又只怕重逢时明明相看,反而无话可说。人间的别离无数,多少人在瓜果筵前向碧天久立凝望。连理的千花、相思的一叶,终究随风飘到何处?我羁旅的愁苦已经很深,算来还比不上空房中的人,伴着冷香哭到天明。今夜相逢的织女,怕要笑人间的愁竟如此深重。
赏析
上片先点明塞外秋早,再以鹊桥、漏声、微云和金风玉露,把七夕神话安进清寒的边地。织女眉间聚愁,待郎归来才诉,却又怕重逢相视无语,相会尚未实现,喜悦已先落空。下片转到人间无数别离:人在瓜果筵前久望碧天,连理与相思却随风不知去向。词人自道羁旅之苦,再用“未抵”翻进一层,说仍比不上空房中人啼到天明。歇拍回到织女,以她的笑对照人间深愁,天上短暂团圆便衬出塞外与闺中的两地孤寂。
创作背景
词作于纳兰性德扈从皇帝在塞外度过七夕、与妻子分离之时。至于具体是哪一年,材料中的说法并不一致,一说约在康熙十五年,一说康熙二十二年或二十三年均有可能,未能确定。
评价
此词不以直抒见长,而借七夕神话层层对照,使塞外羁愁与闺中孤寂互相加深,结处以织女之笑收束,哀婉而不浅露。谭献谓其逼近北宋慢词,可见其清丽宛转;它在纳兰怀人词中自有特色,但并非最广为传诵的名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