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梦令

水调歌头·东风无一事

张惠言 〔清代〕
东风无一事,妆出万重花。闲来阅遍花影,惟有月钩斜。我有江南铁笛,要倚一枝香雪,吹彻玉城霞。清影渺难即,飞絮满天涯。 飘然去,吾与汝,泛云槎。东皇一笑相语,芳意在谁家?难道春花开落,又是春风来去,便了却韶华?花外春来路,芳草不曾遮。

介绍

这是张惠言春日写给弟子杨子掞的一阕《水调歌头》,属于同调组词中的一首。词从东风催花写起,由赏花、吹笛转入理想难即,再设想与学生乘槎问春,借东皇之语点明春意不随花落而尽。

注释

月钩:月钩指弯如钩的月亮。 铁笛:铁笛指铁制笛子,此处借隐者吹笛的典故,写超尘的志趣。 香雪:香雪指芳香而洁白如雪的花,多指梅花。 玉城:玉城指天上仙境。 云槎:云槎是云中的筏,借指通往仙境的船。 东皇:东皇即东皇太一,这里指掌管春天的神。 韶华:韶华指美好的春光,也指青春年华。

译文

东风并没有特意去做什么,却装点出层层叠叠的花。闲时把花影看遍,眼前只剩一弯斜月。我有一支江南铁笛,想靠着一枝芳香洁白的花,把曲子一直吹到天上的霞彩里。清丽的花影却渺远难近,飞絮已经飘满天涯。那就飘然离去吧,我和你一起乘着云中的筏。东皇笑着对我们说:春意究竟在谁家?难道春花开了又落、春风来了又去,美好的时光就因此完了吗?花丛之外还有春来的路,芳草不曾把它遮住。

赏析

上片先写春色自来:东风无所经营,却妆出万重花,见出春意的自然与盛大。可是“闲来阅遍花影,惟有月钩斜”,把繁华收束到一弯斜月,花好并不常驻。铁笛、香雪、玉城霞是一层奇想,作者仿佛要靠一枝香雪把人间春色吹到天上;紧接着“清影渺难即,飞絮满天涯”,理想的春影随即远去。这一转决定了全词不只是赏春。下片由“吾与汝”把学生纳入同行,乘槎去问东皇,春意究竟在谁家。东皇的笑语连用两问,否定花开风去便算韶华已尽;结句“花外春来路,芳草不曾遮”,把可寻之春从外境收回内心。全词声调流利,而意脉由观花、寻春转到持守,劝学之意含在比兴之中。

创作背景

词为春日写给门生杨子掞,与张惠言同调其余数首同属一组,用意在借春示学。张惠言以经学家填词,常使春花春风关合进德修业。具体作年材料未详,不宜另系。

评价

此词的好处在于热肠不直说,劝勉借东皇问答婉转托出,沉郁与疏快并存,结处仍留有余味。它在张惠言词中颇具代表性,也常被看作常州词派以比兴寄托治词的一篇。谭献称其胸襟学问喷薄而出,陈廷焯亦推许这组《水调歌头》既沉郁又疏快;这些评语可说明它在清词中的位置,但不宜据此夸大为词史绝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