赠孟浩然
李白 〔唐代〕吾爱孟夫子,风流天下闻。
红颜弃轩冕,白首卧松云。
醉月频中圣,迷花不事君。
高山安可仰,徒此揖清芬。
介绍
《赠孟浩然》是李白写给前辈诗人孟浩然的五言律诗。诗由敬慕起笔,以弃官隐居、醉月迷花概括其自少至老的生活,末联再以高山难仰收束,赞美他的清高人格,并写出自己的敬意与难以企及之感。
注释
夫子:对有德望的年长男子的尊称,这里兼含对孟浩然的敬重。
风流:指风度潇洒、才名远播,不是后世所说的男女风流。
轩冕:古代官员的车乘和礼帽,这里借指官位爵禄。
中圣:隐语,指喝醉酒;“中”在这里作动词。
事君:侍奉君主,指出来做官。
清芬:本指清香,这里比喻高洁的品格。
译文
我敬爱孟老夫子,他潇洒的风度和才名天下皆知。年轻时就抛弃了官位爵禄,到白头仍高卧在松林云间。他常在月下喝醉,迷恋花木而不肯侍奉君主。他的品格像高山一样,叫人怎能仰望得到,我只能在这里向他的清高作揖。
赏析
全诗以“爱”贯穿,由称颂进入画像,再升为难以企及的仰望。首联不作身世铺垫,先把敬慕和“风流”说满,后面四句便是回答这风流究竟表现在哪里。
中间两联是理解人物的关键。颔联从“红颜”写到“白首”,用一生的时间纵贯其选择:轩冕代表爵禄,松云代表隐居,“弃”与“卧”一舍一取,突出他自少至老都不改初衷。“卧”字尤其传神,显出的不是悲苦避世,而是安于山水。颈联改为横写日常,醉月、迷花是自得,不事君是同一取向的另一面。两联意思接近,却分别落到生涯和情趣上,仍有层进,也可见李白写律诗时追求自然流走,不愿被工稳的对仗束缚。
尾联不再补充事迹,而以高山把品格推到仰望之外。“安可仰”承认距离,“徒此揖清芬”又把抽象敬意落成作揖的动作;若联系访人而未遇来读,这一揖还含有遗憾。李白欣赏的不是官位或文名本身,而是孟浩然自重、自由、不苟合的生活态度。用典也化得轻:“中圣”只取醉酒之意,高山只取可仰而难及之意,故诗意清爽,不见板滞。
创作背景
李白约比孟浩然小十二岁。他出蜀后曾长期往来于安陆、襄阳一带,与这位以山水隐逸闻名的前辈结交。本诗应作于这一交往时期,是专为称美孟浩然而写的赠诗。各家对确切年份说法不同,有的系于他寓居安陆的十年之间,有的系于后来重过襄阳、孟浩然已近暮年之时,因此不宜认定某一年。可以确认的是,写作缘起在于友情与敬慕,尾联还透出仰望之余的距离。
评价
这首诗的效果,在于用省净的八句为一个隐逸诗人立传,又让敬慕之情自然生长。它不靠奇峭想象,而靠一生与一境、舍与取的对照,使孟浩然的清高变得可见、可敬。它是李白赠人诗中传诵最广的作品之一,也体现出其五律保留古诗自然声情的特点:格律具备,却不追求雕琢。诗中的赞美明显含有李白自己的人生向往,至于孟浩然是否一生都不曾求仕,不宜仅凭这首诗下断语;它写出的是诗人心目中的孟浩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