陇头歌辞三首
佚名 〔南北朝〕陇头流水,流离山下。
念吾一身,飘然旷野。
朝发欣城,暮宿陇头。
寒不能语,舌卷入喉。
陇头流水,鸣声呜咽。
遥望秦川,心肝断绝。
介绍
《陇头歌辞》三首是北朝乐府民歌,收入《乐府诗集》,属鼓角横吹曲。三诗都写征人翻越陇山:前首叹一身飘泊,中首记朝发暮宿与奇寒,末首听流水呜咽而遥望秦川。语言质朴,近于口语。
注释
流离:既指流水离山四散而下,也兼指人的颠沛流离。
欣城:地名,具体所在已难确考。
陇头:陇山山头;陇山在今陕西陇县西北一带,是古代西行要道。
舌卷入喉:冷到舌头僵硬、卷进喉间,几乎说不出话。
秦川:秦岭以北的平原一带,诗中是征人回望之处。
译文
陇头的流水,流离到山下。想到我只身一人,飘然走在空旷的原野。清晨从欣城出发,傍晚宿在陇头。冷得不能说话,舌头卷进了喉咙。陇头的流水,发出呜咽的声音。远远望着秦川,心肝都要断了。
赏析
三首同写渡陇赴边,却各取一种感觉,并不重复。第一首由陇头流水起兴,“流离”既是水无定沟、四散而下,也是人的颠沛,视觉上的无归向直接变成漂泊之感。第二首只用朝发暮宿交代行程,随即落到“寒不能语,舌卷入喉”,把严寒写成身体失灵,比一般风雪描写更贴身。第三首转听流水呜咽,再遥望秦川,近处水声与远方故土相接,悲情落到“心肝断绝”。四言短章、口语直叙,不靠雕饰,却由形到身、由身到心,层层加重。
创作背景
北朝服役的人西行时常要翻越陇山。陇坂曲折高峻,是出征士卒的经行之地;登岭时瞻望前程、回顾家园,便易感伤而歌。这三首《陇头歌辞》就是当时流传的征夫谣曲,作者与具体年份已不能确定。
评价
艺术上以口语四言直写苦寒与乡思,不事婉曲,却因取象真切而有切肤之痛。“舌卷入喉”尤其狠准,流水呜咽则把人的哭声交给山泉。作为鼓角横吹曲中的一组短章,它们代表了北朝民歌苍凉质朴的一面,也使“陇头”成为后世征戍诗里常见的伤心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