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日闲居
陶渊明 〔魏晋〕世短意常多,斯人乐久生。
日月依辰至,举俗爱其名。
露凄暄风息,气澈天象明。
往燕无遗影,来雁有余声。
酒能祛百虑,菊解制颓龄。
如何蓬庐士,空视时运倾!
尘爵耻虚罍,寒华徒自荣。
敛襟独闲谣,缅焉起深情。
栖迟固多娱,淹留岂无成。
介绍
《九日闲居》是陶渊明的五言诗。重阳将至,他爱“九”有长久之意,园中秋菊正盛,却无酒可饮,便作诗寄怀。诗由人生短促写到节候清肃,再落到有菊无酒的怅惘,末以隐居未必无成自解。
注释
举俗:整个世俗,指大家都这样。
暄风:暖风。
祛:除去。
颓龄:衰老之年。
蓬庐:茅屋,诗人借以自指贫居。
虚罍:空酒壶;杯上积尘、壶中无酒,所以说羞耻。
寒华:秋菊。
缅焉:悠远怀想的样子。
栖迟:游息,这里指隐居。
淹留:久留,指长期留在田园。
译文
人生短促,心中的意愿却常常很多;人们因此都乐意活得长久。日月按时来到重阳,世人都喜欢这个节名。露已凄寒,暖风停息,空气澄澈,天象清明。飞去的燕子不留影子,归来的大雁还带着余声。酒能除去种种忧虑,菊花能抑制衰老。无奈我这茅屋里的人,只能眼看时节空空过去。酒杯蒙尘,空壶也觉羞耻,寒菊却白白开得茂盛。整理衣襟,独自闲吟,悠远的思念引出深情。隐居本有许多乐趣,长久留在田园难道就没有成就?
赏析
诗从“世短”落到“久生”,再点出重阳之名人人爱惜,节俗与寿愿便连在一起。中间四句并不热闹:暖风止、露气寒,燕去无影,雁来有声,把一个宜于登高饮酒的日子写成清而萧瑟的时节。
“酒能祛百虑,菊解制颓龄”是全诗的支点。酒消忧,菊延年,正好应合开头的长久之意;可蓬庐之士两样凑不齐,只能看时节空过。尘爵、虚罍把“无酒”写成器具自身的羞愧,寒菊照样开放,更显人的落空。
收束先敛襟闲吟,感情沉下去,再以“固多娱”“岂无成”折回。这不是忽然得意,而是在有菊无酒的当天勉强自解:隐居的乐趣还在,久留也未必便是一事无成。转折越轻,前面的缺憾越清楚。
创作背景
据诗序,陶渊明闲居,爱重九之名,秋菊满园而欲饮无酒,因而作诗寄怀。后世常以《宋书·陶潜传》所记九月九日无酒、江州刺史王弘送酒一事与此相联系;王弘任江州在晋安帝义熙十四年。送酒与诗中无酒并不完全是同一情景,具体年份不宜坐实。
评价
此诗的效果,在把重阳从节俗落到贫居的具体难堪:菊在而酒空,长久之名便无处着落。结尾的自解并不抹掉怅惘,反而使隐居的乐趣和未酬之感同在一天。它不如《饮酒》《归园田居》传诵之广,却因这次由沉到转的收束,常被看作陶诗里最见章法、也最见真率的一首节令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