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龙吟·赠赵晦之吹笛侍儿
苏轼 〔宋代〕楚山修竹如云,异材秀出千林表。龙须半翦,凤膺微涨,玉肌匀绕。木落淮南,雨晴云梦,月明风袅。自中郎不见,桓伊去后,知孤负、秋多少。
闻道岭南太守,后堂深、绿珠娇小。绮窗学弄,梁州初遍,霓裳未了。嚼徵含宫,泛商流羽,一声云杪。为使君洗尽,蛮风瘴雨,作霜天晓。
介绍
这是苏轼赠给赵晦之吹笛侍儿的一首《水龙吟》。词以笛为中心,上片由楚地良竹写到制笛和古代善笛者,下片转入侍儿奏曲,写笛声洗去岭南的蛮风瘴雨。
注释
龙须:指笛管近首处节间保留的细枝,不是真正的龙须。
凤膺:指笛身节下微微隆起、形如凤胸的部位。
云梦:云梦是古代楚地的大泽,这里借雨后初晴烘托笛韵。
中郎:指东汉蔡邕,相传他能识良竹并用来制笛。
桓伊:东晋善吹笛者,与蔡邕并提,感慨精通笛艺的人已经离去。
绿珠:西晋石崇家善吹笛的歌妓,这里借指赵晦之年轻的吹笛侍儿。
嚼徵:徵是古代五音之一,嚼徵含宫指笛声细细含纳并品味不同音调。
云杪:杪是树梢,云杪形容最后一声高亢得像直入云端。
蛮风瘴雨:指岭南湿热难耐的风烟瘴气。
霜天晓:指清冷的霜晨,说笛声驱散瘴雨,带来晓色般的爽朗。
译文
楚山的长竹茂密如云,出众的竹材高出于千林之上。笛上留着半剪的细枝,管身如凤胸微微隆起,外表又像玉肌一般匀净光洁。它仿佛带着淮南叶落、云梦雨晴、月明风软的情景。自从蔡邕不再出现、桓伊也已离去,不知辜负了多少个秋天。听说岭南太守的后堂深处,有一位像绿珠那样娇小的吹笛人,正在绮窗下学习吹奏;《梁州》刚吹过一段,《霓裳》还没有结束。笛声品含着徵音和宫音,商音舒展,羽音流转,最后一声高入云梢。它为使君洗尽南方的蛮风瘴雨,化作霜天里的清晓。
赏析
上片不急着写人,先从楚山修竹写笛的材质与形状,再以木落、雨晴、月明风袅暗示清秋气息,最后用蔡邕、桓伊把眼前之笛接入笛艺传统,带出知音已远的感慨。下片才落到岭南太守的后堂:绿珠是借名,真正要写的是侍儿在绮窗下学奏新曲。梁州初遍、霓裳未了之后,宫商羽徵流转,一声高入云杪,演奏由过程推向顶点。结尾的“洗尽蛮风瘴雨,作霜天晓”,使颂美不止于技艺,而变成使君心境由郁热转向清爽。全词处处关合笛,却由物到人、由曲到境,应酬之中仍有清刚之气。
创作背景
此词是赠赵晦之的吹笛侍儿之作。旧有熙宁七年宴席所作和元丰八年十月苏轼途经涟水时所作两说,具体年份难以断定。
评价
它并非苏轼词中的名篇,却把赠伎应酬写成清丽有法度的咏物词。由竹及人、由曲入境,收束爽净,避免了单纯的香艳描摹,艺术效果在于清越而不软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