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梦令

蝶恋花·又到绿杨曾折处

纳兰性德 〔清代〕
又到绿杨曾折处,不语垂鞭,踏遍清秋路。衰草连天无意绪,雁声远向萧关去。 不恨天涯行役苦,只恨西风,吹梦成今古。明日客程还几许,沾衣况是新寒雨。

介绍

这是纳兰性德的一首《蝶恋花》。词写清秋重过旧日折柳之处,人在马上沉默前行,由衰草、雁声转入对行役与岁月隔绝的慨叹,最后落到未尽的客程和新寒雨上。

注释

绿杨曾折处:指曾经折柳送别的地方。 无意绪:指心绪无聊,提不起精神。 萧关:古关名,这里借指遥远的边关。 行役:指因公务奔走在外。

译文

又来到从前折柳分别的地方。我沉默不语,垂着马鞭,走遍这清秋的道路。枯草一直连到天边,心里全无情绪;雁声远远地传向萧关。我并不怨恨远赴天涯奔波的辛苦,只恨西风把梦吹成了今与古的隔绝。明天的旅程还不知有多远,何况新添寒意的雨已经打湿衣裳。

赏析

起句用“又”呼应“曾”,说明词人不是初次经过,折柳送别的旧地因此比眼前秋色更先涌上心头。“不语垂鞭”只写动作,却把倦怠和沉思都包含在内:人不说话,鞭也不扬,马仍踏着清秋的路往前走。“无意绪”统摄上片所见所闻,连天衰草与飞向萧关的雁,仿佛都延伸着这无心无绪。下片先说不恨天涯行役,再用“只恨”转出更深的一层,真正难以承受的是西风把旧梦吹成今与古的隔绝。结尾并不把愁说尽,只问明日还有多少路程,又添上一场新寒雨,使离情随景物逐步加重。

创作背景

此词通常系于康熙二十一年八月纳兰奉命往觇梭龙的途中。他当年三月曾扈驾东出山海关至盛京,此次再经旧路,故说“又到”。至于折柳所别的是谁,材料不能确定。

评价

全词的力量在于把行役的疲倦写成时间造成的隔膜,景物逐层转冷,语气却始终咽住。谭献以“势纵语咽”称之,颇能概括这种放开又收住的笔法。它不铺叙边事,却鲜明体现出纳兰将侍从生涯化为个人感伤的词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