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梦令

贼退示官吏

元结 〔唐代〕
昔岁逢太平,山林二十年。 泉源在庭户,洞壑当门前。 井税有常期,日晏犹得眠。 忽然遭世变,数岁亲戎旃。 今来典斯郡,山夷又纷然。 城小贼不屠,人贫伤可怜。 是以陷邻境,此州独见全。 使臣将王命,岂不如贼焉? 今彼征敛者,迫之如火煎。 谁能绝人命,以作时世贤! 思欲委符节,引竿自刺船。 将家就鱼麦,归老江湖边。

介绍

《贼退示官吏》是元结任道州刺史时所作的五言古诗。诗前小序说明:西原蛮攻掠邻州却不犯道州,诗人由此反观朝廷使臣催征赋税的酷烈,遂作此诗示官吏。全诗由昔年太平、战乱经历写到道州残破与官税逼人,最后表明宁可弃官归隐也不愿绝民活命,主旨是谴责横征暴敛、同情民生疾苦。

注释

井税:本指古代井田制赋税,这里借指唐代按户征收定额赋税的租庸调法。 常期:固定的纳税期限,此指赋税有一定限度。 晏:晚。 戎旃:军帐,这里指军旅生活。 典:掌管、治理。 山夷:古代对山区少数民族的称呼。 将:奉行、带着。 时世贤:当时所谓贤能官吏,诗中含讽刺。 委符节:弃官;委为抛弃,符节指朝廷任命凭证。 刺船:撑船。 将家:携带家眷。

译文

从前我赶上太平年月,在山林里隐居了二十年。庭院中有泉水,门前正对洞壑。赋税有固定的期限,天色晚了还能安睡。忽然遭遇世道变乱,多年来亲历军旅。如今我来治理这个州郡,山区少数民族又起纷乱。城池小,贼人不来屠掠;百姓贫困,反得到他们的怜悯。因此邻境陷落,只有此州得以保全。朝廷使臣奉王命而来,难道还不如贼人吗?如今那些征收赋税的人,逼迫百姓如同火煎。谁愿断绝百姓活路,去博取当世贤能之名?我想弃官,拿竹竿自己撑船,携带家眷前往鱼米之乡,在江湖边养老。

赏析

诗以今昔对照为骨架。开头追忆太平岁月,重点不在山林之乐,而在“井税有常期”带来的安定:赋税有度,百姓才能日晏安眠,这为下文写“今”的失序埋下反衬。中段写战乱与道州残破,又借“贼不屠”“独见全”突出一个尖锐判断:被称作贼者尚“伤怜”贫民,奉王命而来的使臣却催征如火。官贼对照因此不只是修辞,而是全诗批判的支点。末段由斥责转向自问与自誓,“谁能绝人命,以作时世贤”把是否以百姓生命换取政绩的抉择逼到面前;弃官、刺船、归老江湖,则是诗人拒绝同流的态度。全诗直陈事实,少雕饰,情感由叙述层层推进,质朴中见激愤。

创作背景

此诗作于元结任道州刺史期间。道州经战乱格外残破,户口锐减,而朝廷催征仍急;诗前小序称西原蛮攻掠邻州却未犯道州,诗人由此有感,写下此篇示知征敛官吏,警告他们不可虐民以邀功。

评价

此诗的艺术效果来自冷峻而直接的对照:以“贼”映“官”,以昔日照今时,把征敛之酷写得触目,结尾辞官之念又使批判落实为个人选择。语言简古平实,不靠比兴雕琢,却自有迫力,较能体现元结重“救时劝俗”、以诗干预现实的取向;在唐代写民生疾苦的诗中,它具有鲜明而质直的面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