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声甘州·记玉关踏雪事清游
张炎 〔宋代〕记玉关踏雪事清游,寒气脆貂裘。傍枯林古道,长河饮马,此意悠悠。短梦依然江表,老泪洒西州。一字无题处,落叶都愁。
载取白云归去,问谁留楚佩,弄影中洲?折芦花赠远,零落一身秋。向寻常、野桥流水,待招来,不是旧沙鸥。空怀感,有斜阳处,却怕登楼。
介绍
《八声甘州·记玉关踏雪事清游》是张炎的慢词。他与沈尧道北行后南归,分居杭、越;友人隔年来访,盘桓数日又离去,词人因此写词送别,并寄赵学舟。上片追忆北方踏雪与重回江南的悲感,下片写水边相送和别后孤寂,友情中含有亡国后的身世之痛。
注释
玉关:本指玉门关,这里泛指词人北行所经的边关之地。
长河:指黄河。
江表:指长江以南,即江南。
西州:古城名,故址在今南京西;羊昙感念谢安,醉后误入西州门而痛哭,这里借写重见故地的悲痛。
白云:借指山林隐居,说友人离去后仍过隐居生活。
楚佩:化用《楚辞》中湘君遗佩的典故,表示离别时的深情和依恋。
中洲:水中沙洲,化用《楚辞》里因等待而徘徊中洲的情景。
旧沙鸥:比喻志趣相投的老朋友。
登楼:用王粲作《登楼赋》的典故,指登高望远、触发乡国之思。
译文
记得在北方关山踏雪清游,寒气冷得几乎要把貂裘冻裂。沿着枯林中的古道行走,又在长河边让马饮水,这番心意长久难消。短梦醒来,人仍回到江南,老泪洒向西州。一个字也没有地方可题,连落叶都满是愁。你载着白云归去。问是谁留下楚佩,在洲中徘徊弄影?我折一枝芦花送给远去的人,自己也零落得一身秋意。想在寻常的野桥流水边招人来作伴,来的却不是旧日沙鸥。我空自怀着感慨,凡有斜阳的地方,却害怕登楼眺望。
赏析
上片由“记”字领起,先推出玉关踏雪、寒裂貂裘、枯林古道和长河饮马,北地行旅显得阔大而苦寒。“此意悠悠”却不把心事说破,屈辱、忧惧和难言的感触都压在景象之后。接着“短梦依然江表”猛然折回:人已南归,北行却像一场梦。西州借用羊昙痛哭旧路的故实,写重见故地时忍不住的老泪;“一字无题处,落叶都愁”更进一层,不是无话可说,而是处处触愁,连寄赠都无法落笔。远游、归来和久别不通问就这样层层沉下去。
下片才落到眼前送别。白云表明友人仍归隐而去;楚佩、中洲化用湘君湘夫人的遗佩与迟留,把友朋难舍写得缠绵。赠远不取柳梅而取芦花,萧瑟的芦花正照见“零落一身秋”。野桥流水旁并非无人可招,只是来者已非旧日沙鸥,友情的失落便连上了河山变易后的寥落。结句本可登楼望远,词人却怕斜阳入眼,把故国与身世之悲收成一个不敢完成的动作。全词由寒境的壮阔转入低回,离情与亡国之痛相互推进。
创作背景
元世祖至元二十七年(1290),张炎与沈钦(字尧道)等被召北上,为元廷缮写金字《藏经》;辛卯岁(1291)南归后,二人分居杭州与越州。次年沈尧道前来探望,相聚数日后再离去,张炎作此词送他,并寄友人赵与仁(字学舟)。
评价
这首词不是普通的送别应酬。北游的寒阔与南归后的低回互相映衬,折芦赠远、怕见斜阳等笔把身世零落和亡国之痛写得具体而含蓄。它是张炎南归后的代表作,也是宋末元初遗民词中兼具苍凉与缠绵的名篇,最能见出他善用典故、逐层转深的词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