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梦令

金陵五题·石头城

刘禹锡 〔唐代〕
山围故国周遭在,潮打空城寂寞回。 淮水东边旧时月,夜深还过女墙来。

介绍

《石头城》是刘禹锡《金陵五题》的第一首,为七言绝句。诗人夜望金陵故城,只写群山环绕、江潮拍城、旧月越过女墙,凭荒凉景象凭吊六朝故都的兴废,并不直接铺叙史事。

注释

故国:指已经消逝的前朝国土,这里即古石头城所在的金陵故都。 周遭:四周、环绕一圈。 淮水:指秦淮河。 女墙:城墙上的矮墙,即城垛。

译文

群山依旧环绕着这座故都,潮水拍打空城,又寂寞地退回去。秦淮河东边那轮曾经照过旧日的月亮,夜深时还是越过城垛照了过来。

赏析

这首诗的关键,是把六朝兴废全部压进一个无人的夜景。首句先立地势:群山依旧环绕“故国”。石头城本因控扼江险而著称,青山如今仍在,所围之国却已成故国,形胜与王业的错位便在一句中显出。次句落到城根,潮水拍打空城后又寂寞退回。潮汐本按自然规律涨落,与王朝兴亡无关;可“空”“寂寞”两字让潮声仿佛察觉了城的荒凉,又年年重复,隐隐映出人事盛衰的起落与终归沉寂。 后两句不另发议论,只让明月完成怀古。秦淮河曾见六朝繁华,从它东边升起的月亮被称为“旧时月”,深夜却仍然越过女墙照来。“旧时”说明它亲见过往日,“还过”则强调今日照见的只剩空城。山、潮、月都长久存在,空城则是已经退去的历史;诗人用不变反照已变,又不拘泥于某一朝的具体史事,眼前的萧条便具有更广的兴亡之感。 全诗句句写景,感情却都含在意象里。它不像有些怀古诗那样用“只今惟有”一类字眼把今昔对比说破,而是把感慨熔进“旧时”“还过”和具体景物之中,所以境界深婉、浑厚。沉寂的群山、凉意的潮声和夜深的月色合在一起,使石头城不只是一处遗迹,而成为历史冷落的见证。

创作背景

刘禹锡在《金陵五题》小引中说,他年轻时客居江南,却未曾游历秣陵,常以为憾;后来任历阳太守,遥望金陵,又读到客人所示的金陵诗,遂有所感而写成一组诗。《石头城》是其中第一首。这组诗一般系于唐敬宗宝历二年(826),时刘禹锡自和州刺史任上返回洛阳,途经金陵。石头城在今南京西,自孙权筑城以来屡经兴废,至唐已荒废,诗人即就此凭吊六朝故都。

评价

《石头城》以极省净的笔墨写出故都荒凉,是唐人金陵怀古中既早又精的名篇。它不罗列六朝故事,只让山、潮、月与空城相对,历史感从景色中自然生出,悲凉而不浮泛,概括力也超出一朝一姓的兴亡。刘禹锡自序记载,白居易特别叹赏“潮打空城寂寞回”,认为后来的诗人难以再措词;这话虽是友人激赏,却可见此句当时已被视为难及。此后不少金陵怀古作品化用其山月、空城与秦淮意象,也说明它在咏史传统中的影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