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梦令

后秋兴之十三八首·其二

钱谦益 〔清代〕
海角崖山一线斜,从今也不属中华。 更无鱼腹捐躯地,况有龙涎泛海槎? 望断关河非汉帜,吹残日月是胡笳。 嫦娥老大无归处,独倚银轮哭桂花。

介绍

这是钱谦益《后秋兴》中的一首七律,借南宋崖山覆亡,写南明桂王败亡后山河不复、忠臣无地可殉的沉痛,并以嫦娥无归寄托遗民身世之悲。

注释

崖山:在今广东新会南海中,南宋末陆秀夫负帝昺投海处,借指王朝最后灭亡。 鱼腹:用屈原愿投湘水、葬于鱼腹之典,指投水殉国。 龙涎:即龙涎香,产于海上,这里借指原属明朝的海域已落入清军之手。 胡笳:北方民族的管乐器,借指清人的统治与声威。 银轮:指月亮。 桂花:月中桂树之花,兼暗指桂王一脉。

译文

海角的崖山斜成一线,从今以后也不再属于中华。连投水葬身鱼腹的地方都没有了,何况已有载着龙涎的海船在海上往来。望尽关河,已不见汉家旗帜;吹残日月的,是胡人的笳声。嫦娥年老,没有可归之处,独自倚着银白的月轮,对着桂花哭泣。

赏析

首联以崖山一线收束海角,宋亡与明亡叠合,“从今”二字把偏安希望断成绝境。颔联翻用屈原鱼腹之典:古人尚能投水明志,如今海域亦被占据,忠义连一死之地都无处着落。颈联以汉帜消失、胡笳吹残日月对举,故土与时空同被异族声色覆盖。尾联把亡国之痛收为嫦娥倚月哭桂,桂花既是月中之物,也暗扣桂王,身世无归与宗社沦丧合为一哭。全诗典重而意苦,层层收紧。

创作背景

据诗人自注,此诗作于康熙元年七月至二年五月。前一年南明桂王朱由榔死于缅甸,钱谦益在常熟听闻种种传言,忧愤泣血而作,仍希望传闻并非实情。

评价

此诗以崖山亡宋比附南明终局,把遗民的绝望写得具体而尖锐。它承杜甫《秋兴》的组诗体制与沉郁笔法,而切身的亡国创痛更为迫近。尾联嫦娥之喻使政治哀歌带上个人无归的凄婉,是钱谦益晚年诗中较有代表性的一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