诗品二十四则·含蓄
司空图 〔唐代〕不著一字,尽得风流。
语不涉难,已不堪忧。
是有真宰,与之沉浮。
如渌满酒,花时返秋。
悠悠空尘,忽忽海沤。
浅深聚散,万取一收。
介绍
《含蓄》是司空图《二十四诗品》的第十一品,属四言韵文。它不记叙具体事件,而以意象讲一种诗歌境界:不必把情意说满,却能让忧思、情理与变化从字外显现。
注释
著:指把意思直接落在字面上。
风流:指风神韵致,不是风流韵事。
真宰:指事物内在的真实情理或主宰。
渌:滤酒;酒汁慢慢渗出,余味不尽。
海沤:海面上的泡沫,比喻短暂变幻。
万取一收:广取万象,最后收束为一点。
译文
不把一个字直写出来,却尽得它的风神韵致。语句没有涉及患难,已经令人忧伤难忍。事物自有真实的主宰,作品与它一同浮沉。如同滤酒时酒汁盈满渗出,又像花开时节忽然回到秋气。空中尘埃悠悠飘荡,海上泡沫忽忽生灭。浅深聚散不断变化,从万象中选取,收束于一端。
赏析
这则的力量在于先立标准,再让效果和意象自行证明。“不著一字,尽得风流”要求少作直陈,把情韵留给读者回味;“语不涉难,已不堪忧”紧接着说明,忧伤不必靠诉苦的句子堆出来,含蓄要能在未说之处生效。中间“是有真宰,与之沉浮”又防止把它理解成含糊:作品仍须贴近事物自身的情理,随它起伏,而不是任意省略。后半的滤酒、花时返秋、空尘与海沫,分别写出余味渗出、盛景忽转和万物聚散;末句“万取一收”把这些散象收住,强调含蓄靠的是取舍,从纷繁中留下最能生发的一点。
评价
《含蓄》把少写、留味和以少总多收成一个完整的诗学观念,“不著一字,尽得风流”也成为后世谈言外之意时最常被记起的表述。它理路清楚,比喻密集,既能作理论读,也有四言小品的韵味;不过它重在呈现境界,并不提供具体写法,理解时不宜把它当成步骤说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