精卫·万事有不平
顾炎武 〔明代〕万事有不平,尔何空自苦。
长将一寸身,衔木到终古?
我愿平东海,身沉心不改。
大海无平期,我心无绝时。
呜呼!君不见,西山衔木众鸟多,鹊来燕去自成窠。
介绍
《精卫》是顾炎武的一首杂言古诗。诗借精卫衔木填海的神话,用问答写出明知难成仍不改初志的心声,并以众鸟各自成窠作对照。
注释
尔:你,这里指精卫。
终古:永远,直到久远。
平:填平。
窠:鸟巢。
译文
世间万事都有不平,你为什么白白地自讨苦吃?长久用这一寸短小的身子,衔着木头直到永远。我愿填平东海,即使身子沉下去,心也不改变。大海没有被填平的日子,我的心也没有断绝的时候。唉!你没看见吗?西山衔木的鸟很多,喜鹊来、燕子去,却各自筑成自己的窝。
赏析
诗先以旁人的质疑发问:天下本多不平,精卫何必以一寸之身衔木到终古。问得越显得徒劳,后面的回答就越有力量。精卫并不辩解成败,只申明志愿:身可以沉,心不能改;海没有平期,心也没有绝时。末段用“呜呼”“君不见”突然宕开,西山衔木之鸟虽多,鹊燕来去却只为自己成窠。对话写出志,对比显出格,精卫的坚执因此不只是神话行为,更成为不肯随众的人格。
创作背景
此诗约作于清初,当时南明相继失败,抗清已难挽大局。顾炎武取《山海经》中精卫衔西山木石填东海的故事,借以表明虽知形势不利,心志仍不改。
评价
这首诗把不可能完成的填海,写成一种可以坚持的人格。它不以铺叙取胜,而靠问答的推进和燕鹊成窠的反衬,使坚定与苟安同时显形。语言质朴明快,却含有鲜明的遗民气节,是顾炎武托物言志的代表作之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