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梦令

回乡偶书

贺知章 〔唐代〕
少小离家老大回,乡音无改鬓毛衰。 儿童相见不相识,笑问客从何处来。

介绍

《回乡偶书》是贺知章晚年所作的七言绝句,原诗二首,此选其一。诗写他辞官回到故乡后的片刻见闻:少小离家,垂老才归,乡音未改而容颜已老,儿童竟把他当作远客来问。题中的“偶”,既指诗得于偶然,也说明诗情起于生活中的一次相遇。

注释

鬓毛:耳边的头发。 衰:读cuī,稀疏脱落。

译文

年纪轻轻就离开了家乡,直到老了才回来。家乡的口音一点没变,耳边的头发却已经稀疏了。村里的孩子见了我不认识,笑着问这位客人是从哪里来的。

赏析

这首诗从无数思乡之作中脱出,靠的不是铺写旅途或故园景物,而是把久客归来最平常的一刻写透。前两句用“少小”与“老大”、“乡音无改”与“鬓毛衰”两重对照,把几十年收成一幅自画像:声音还是故乡的,人却已经老了。不变的口音反而衬出时光的无情,也暗含一层不安——我还认得故乡,故乡是否还认得我。 后两句忽然转开,不写诗人如何作答,只截取儿童笑问的场面。儿童的笑天真无心,问语也只是寻常招呼,可一个“客”字把主人变成了外人。诗在有问无答处收束,自伤、陌生和反主为宾的悲哀都留在问话之外。哀情不靠直诉,而从欢乐、好奇的生活场景背面透出,所以既亲切又沉痛。 回乡见闻本来很多,诗人只留这一问,使个人经历变成许多人老来还乡都会遇到的情景;“从何处来”字面上问的是来处,读来又不免牵动归宿之感。语言像随口说出,绝句的转折却很干净,故能以极小篇幅同时容纳久客、衰老与故土生疏。

创作背景

贺知章青年时离开越州故乡,长期在长安为官。唐玄宗天宝三载(744),他辞去朝廷官职,告老返回越州永兴,即今浙江杭州萧山一带。据通行记载,这时他已八十余岁,离乡已有五十多年。诗写于初回故乡之时,原题共二首,这一首集中写初见乡里儿童、反被当作客人的情景。“偶书”表明它不是预先铺排的长篇感怀,而是晚年还乡时一桩小事触发的随笔。

评价

《回乡偶书》以极朴素的绝句写出久别还乡的普遍人情,力量来自对照的准确和场面的含蓄,而不是辞藻。它不渲染故园荒芜,也不铺陈仕途得失,只让儿童的一问照见衰老与疏离,有问无答,余味很长。在以思乡、羁旅为主的古典抒情里,这样直接写“到家之后”的名篇并不多,因而成为传诵最广的还乡诗之一。贺知章存诗不多,此首却以生活化的戏剧场面和自然声口,代表了盛唐绝句以小见大、语浅情深的一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