书愤
陆游 〔宋代〕早岁那知世事艰,中原北望气如山。
楼船夜雪瓜洲渡,铁马秋风大散关。
塞上长城空自许,镜中衰鬓已先斑。
出师一表真名世,千载谁堪伯仲间!
介绍
《书愤》是陆游的七言律诗,作于宋孝宗淳熙十三年春他闲居山阴之时。诗从早年北望中原、亲历江防与关塞的豪气写起,转到自许长城而壮志落空、揽镜见衰鬓的悲愤,最后借诸葛亮《出师表》收束,抒发报国无门而心志不灭的感慨。
注释
那:这里相当于“哪”,表示反问,不是指示代词。
气如山:形容收复中原的意气像山一样厚重坚定。
瓜洲渡:瓜洲在今江苏扬州附近的长江北岸,是南宋江防要地。
大散关:在今陕西宝鸡西南,为宋金西北边境的重要关隘。
塞上长城:用檀道济自比万里长城的典故,指能捍卫边境的人,这里是诗人自许。
伯仲:本指兄弟,这里比喻才德可以相提并论。
译文
年轻时哪里知道世事这样艰难,北望中原,豪气像山一样高。雪夜里,高大的战船出没在瓜洲渡口;秋风中,披着铁甲的战马驰骋在大散关。把自己许为边塞上的长城,终究成了空想;对着镜子,才看见两鬓早已斑白。诸葛亮的《出师表》真正名传后世,千年以来,又有谁能和他并肩相比?
赏析
这首诗的力量,首先来自昔与今的陡转。前四句几乎不解释,只把“北望”的气势和两处前线并置出来:瓜洲在东南江防,大散关在西北边塞,一水一陆、一夜一秋,足以概括诗人心中那段可以亲身报国的岁月。“楼船夜雪”“铁马秋风”全用名词连缀,不靠动词铺陈,却让军容、季节和地理同时显现,句子因此显得壮阔而硬朗。
转折发生在颈联。“空自许”一下子抽空前面的豪气,镜中斑鬓则把时间的失败落到身体上。诗人不是单纯叹老,而是痛惜恢复中原的时机已经错过,个人的抱负也被闲居消磨。尾联再抬出《出师表》,看似忽然说到古人,其实正接住“长城”自许:诸葛亮北伐的誓言,恰是诗人一生想说而未能实行的话。他追问千载之间谁可与诸葛亮并肩,既是失望于当世无人,也隐隐以诸葛亮的尽瘁自期。于是全诗由个人回忆扩展为一份对南宋和战局势的愤慨,豪壮与沉郁并存在同一首律诗里。
创作背景
此诗作于淳熙十三年(1186)春。陆游当时已年过六十,罢官后闲居故乡山阴,只挂着空衔。他回顾早年在镇江、南郑一带接触军旅和前线的经历,面对南宋对金由抵抗转向妥协、自己壮志未酬的现实,写下这首诗。
评价
《书愤》是陆游爱国七律的代表作。它不靠细致描景取胜,而以昔今对照、名词警句和典故收束,把个人衰老与北伐无望压进短短八句,音节沉雄,情感由豪迈转入愤郁。诗中的瓜洲、大散关和《出师表》,后来也成为读陆游时最易记住的意象。此诗常被看作接近杜甫七律的沉郁浑成,但它的感染力更来自陆游把恢复之志维持到暮年的人格力量,因而在南宋爱国诗中具有标志性地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