戏为六绝句·其二
杜甫 〔唐代〕王杨卢骆当时体,轻薄为文哂未休。
尔曹身与名俱灭,不废江河万古流。
介绍
《戏为六绝句》其二是杜甫以七言绝句论诗的名作,专评王勃、杨炯、卢照邻、骆宾王。诗针对时人讥笑“初唐四杰”辞藻未脱六朝余习的论调,主张评价作家必须看到其所处时代,肯定四杰开创“当时体”的历史贡献。
注释
王杨卢骆:指初唐诗人王勃、杨炯、卢照邻、骆宾王,合称“初唐四杰”。
当时体:指四杰所处初唐时代的诗文风格与体制,不能拿后来的标准一概否定。
哂:讥笑。
尔曹:你们这些人,指讥讽四杰的轻薄之辈。
不废:无损,不能阻止或伤害。
译文
王勃、杨炯、卢照邻、骆宾王的诗文,自有他们那个时代的体格。浅薄的人作文讥笑,还没完没了。你们这些人连身子带名声都会一同消失,也无损于长江大河万古奔流。
赏析
这首绝句的力量,首先在于把文学批评压缩成一个鲜明的历史判断。“当时体”三字是全诗的关键:四杰并非没有六朝辞采的痕迹,但那是初唐诗文尚未完全蜕变时的时代面貌。杜甫并不替这种痕迹辩护,而是反对脱离时代条件,以后来者的眼光把开创者一笔抹倒。
前两句先立事实,再写讥评。“轻薄为文哂未休”不只是指几句嘲笑,而是写出一种自以为高明、贵古贱今的批评姿态。后两句忽然由叙事转入裁断,语气陡然加重。“尔曹身与名俱灭”对轻薄者毫不留情,随即以“江河万古流”托起四杰。人身易朽,而真正进入文学进程的创造不会被一时的毁誉截断。
江河之喻使抽象的文学史变得可见:四杰的价值不在字句尽善,而在他们推动近体诗和新的诗文风气继续向前。诗里既有义正词严的驳斥,也有对文学演进的通达理解,所以末两句既像尖利的讽刺,又像能够独立流传的格言。
创作背景
初唐诗坛在摆脱六朝绮丽之风的过程中,对庾信和初唐四杰的评价颇有分歧。四杰虽不满上官体的绮错婉媚,但其主要成就仍在继承发展六朝技巧、推进今体诗体制,这恰被好古遗近者当作疵病。唐肃宗上元二年(761),杜甫作《戏为六绝句》六首,集中表达自己的批评立场,本篇是其中第二首。
评价
此诗以极小的篇幅完成了一次有原则的文学辩护,是杜甫论诗绝句中传播最广的一首。它的杰出之处不在罗列四杰的具体成就,而在提出评价的尺度:作家属于自己的时代,历史贡献也不能被后来的完美标准取消。“尔曹身与名俱灭,不废江河万古流”以强烈对比和江河意象收束,既有锋芒,又有超越具体论争的概括力,因而成为中国文学批评中历久常新的名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