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梦令

木兰花慢·杨花

张惠言 〔清代〕
尽飘零尽了,何人解,当花看。正风避重帘,雨回深幕,云护轻幡。寻他一春伴侣,只断红、相识夕阳间。未忍无声委地,将低重又飞还。 疏狂情性算凄凉,耐得到春阑。便月地和梅,花天伴雪,合称清寒。收将十分春恨,做一天、愁影绕云山。看取青青池畔,泪痕点点凝斑。

介绍

这是张惠言的一首咏物词。词中写杨花飘零将尽、少人识赏,却仍不甘无声委地,并借杨花寄托作者未遇时的孤寒与自守。

注释

尽:尽:这里是任凭的意思。 解:解:懂得、理解。 轻幡:轻幡:轻柔飘动的旗幡。 断红:断红:残落的花。 春阑:春阑:春天将尽。 月地:月地:月光照着的地面。

译文

任凭它飘零到了尽头,有谁懂得把它当作花来看?这时风可躲进重重帘幕,雨被深深的帷帐挡回,云也有轻幡护着。它找了一春的伴侣,只在夕阳里认识了残花。它不忍无声无息地落到地上,刚刚低飞,又重新飞起。疏狂的性情算来只剩凄凉,也还耐得到春尽。即便在月下与梅花相和,在花天里与雪相伴,也只合称为清寒。它收起满腔春恨,化作一整天的愁影,缭绕在云山之间。看那青青的池边,点点泪痕凝成了斑迹。

赏析

上片先替杨花正名:它飘零将尽,却很少有人肯把它当作花看。风能避入重帘,雨有深幕遮挡,云也得轻幡护持,三者皆有所依;杨花寻了一春伴侣,只在夕阳里遇见断红。对照使“无人当花看”落到具体处境。转折在“未忍无声委地,将低重又飞还”:将坠仍能飞起,物象由此显出不肯沉沦的意志。下片写它疏狂而耐得凄凉,与梅、雪同称清寒,又把春恨收成绕山的愁影,结于池畔点点泪斑。全词由被漠视、寻伴、抗争写到清寒品格和无可奈何的归宿,杨花与飘零者逐渐叠合。比起前人多以杨花牵合闺情,此词更重自寄。

创作背景

此词作于张惠言登第之前。他早有才名,却久困科场,长期四处漂泊;未仕时由杨花联想到自己的凄凉遭际,遂写下这首词。具体写作年月难以再加确认。

评价

词的效果在于不把杨花写成无力的落絮,而写成被漠视仍能自持的生命。有依与无伴的对照、飞还的意志和池畔泪斑层层推进,使咏物落到人生感慨。它在苏轼同题名作之后另出寄托,个性较鲜明,也较能见出常州词派以寄托写志的趣味。谭献称它“撮两宋之菁英”,是一种很高的评价,不宜径当作定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