洞仙歌·泗州中秋作
晁补之 〔宋代〕青烟幂处,碧海飞金镜。永夜闲阶卧桂影。露凉时、零乱多少寒螀,神京远,惟有蓝桥路近。
水晶帘不下,云母屏开,冷浸佳人淡脂粉。待都将许多明,付与金尊,投晓共、流霞倾尽。更携取、胡床上南楼,看玉做人间,素秋千顷。
介绍
晁补之的中秋赏月词。上片写烟散月出、庭阶桂影与寒蝉,并点出远离汴京的孤清;下片写开帘对饮,再登楼看秋色铺满大地。作于知泗州时,为其绝笔。
注释
幂:覆盖、遮住。
金镜:比喻月亮。
寒螀:寒蝉,入秋后鸣叫。
神京:指北宋京城汴京。
蓝桥:传说中的仙窟,唐人裴航遇云英处,这里借指可亲近的月境。
流霞:既指仙酒,也兼指拂晓的云霞。
胡床:可以折叠的轻便坐具。
素秋:秋天;古人以秋配金,其色尚白,故称素秋。
译文
青烟遮住的地方,一轮金镜从碧海般的夜空升起。长夜里,寂静的台阶上卧着桂树的影子。露气变凉时,多少寒蝉叫声零乱。京城遥远,只有通往蓝桥的路显得近。水晶帘没有放下,云母屏风已经打开,清冷的月光浸着佳人淡淡的脂粉。等到把这许多光明都交给金杯,到拂晓便和流霞一道喝尽。再带着胡床登上南楼,看白玉做成的人间,和千顷素白的秋天。
赏析
词从月出写起。青烟散处,夜空如海,金镜忽然飞上,“飞”字见出乍见的惊喜。下文不急于言情,只以闲阶、桂影、凉露和零乱寒螀把夜写静,静中月色更明,也衬出人的孤清。神京远而蓝桥近,把外任难近朝局与眼前明月可亲并在一处,怅意只露一层。过片转入室内:帘不放下,屏风敞开,冷光浸着淡妆,仿佛专为容纳清辉。再把无形的光明付与金尊,到晓来与流霞同尽,赏月便成可以饮下的豪兴。末了携胡床登南楼,视线扩到玉做的人间和千顷素秋。由初月到月满,由庭院到楼头,首尾都收在月上,清冷中有阔大。
创作背景
宋徽宗大观四年(1110)中秋,晁补之在泗州知州任上作此词。毛晋记其同年卒于泗州官舍,自题山水屏后又咏《洞仙歌》,遂为绝笔。
评价
此词的效果主要在层次和收束:月色由初升写到遍照人间,室内宴饮与楼头远望相接,胡仔所谓善救首尾,即指开端与后片“待都将”以下互相照应。黄蓼园称其层次清楚而时有警句,也与“付与金尊”“玉做人间”这类奇想相合。词气清雄,近苏轼一派,又因是泗州绝笔而在晁词中地位突出;若论传诵之广,则仍不及东坡的中秋名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