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梦令

商山早行

温庭筠 〔唐代〕
晨起动征铎,客行悲故乡。 鸡声茅店月,人迹板桥霜。 槲叶落山路,枳花明驿墙。 因思杜陵梦,凫雁满回塘。

介绍

《商山早行》是温庭筠的五言律诗,写他离开长安后清晨登程、路过商山的所见与所感。诗从车铃初动写到鸡鸣残月、板桥寒霜,再以槲叶、枳花点出山中早春,最后落到昨夜梦见的杜陵春水,把赶路的清冷和怀念长安的怅惘收在一起。

注释

征铎:远行车马所挂的铃。 槲:一种落叶乔木,叶子往往经冬不落,到次年早春才脱落。 枳:枳树,春天开白花。 明:这里指映亮、显得鲜明,不是只说天色明亮。 杜陵:地名,在长安东南,诗中指诗人怀念的长安近郊。 回塘:曲折回环的池塘。

译文

黎明起身,远行车马的铃已经响了。人走在路上,因思念故乡而悲伤。鸡在茅店啼叫,残月还挂在天上。木板桥盖着霜,霜上已经有人的足迹。槲叶落满山路,白色的枳花映亮了驿站的墙。于是想起昨夜梦到杜陵的情景,野鸭和大雁正布满曲折的池塘。

赏析

这首诗先把行程收进一个极早的瞬间。首联不铺陈告别,只让征铎一响,人已经上路;“客行悲故乡”又把情绪先行说破,后面的景物便都带着这层悲意。真正决定全诗的是颔联。鸡声、茅店、月、人迹、板桥、霜连成两句,几乎不用动词串接,动作却能由读者补出:鸡鸣惊醒,残月未落,旅人出门,看见霜上已有先到的脚印。早不是抽象的时辰,而是残月、薄霜和别人的足迹共同证明的。句法所以新,并不在于堆砌名词,而在于这些物象恰好同属一刻。 颈联把视线从客店拉到山路,并核对季节。槲叶经冬留在枝上,早春才落满山路;枳树的白花开在驿墙边,天色未大亮,白色反而醒目。这里既是商山,也是早春。再看板桥上的霜,春日只在山中夜深时才结得住,人出门时霜还未消,动身就更早。尾联才把开头的思乡落到具体处所:杜陵属于长安近郊,梦里的凫雁游满回塘,景象暖而闲;眼前却是落叶、驿墙和未完的路。冷景与暖梦相对,首尾也因此呼应。诗写的是一次黎明赶路,留下的却是行旅中常见的那一刻:天未亮已经动身,故乡只在梦里还完整。

创作背景

这首诗写于温庭筠离开长安、途经商县东南商山的时候。题面是早行,杜陵之梦则说明他所牵挂的是长安近郊的旧日生活;山中春色未深,人却已经远行,与他长期流转、仕途失意的经历相合。至于究竟是某一次应试不第后的归途,还是后来自长安东行时经过这里,现有说法并不一致,难以定在某一年。可以确认的是具体场合:山中黎明、驿路刚开始,以及由眼前春色引出的长安之梦。

评价

这首诗几乎成了唐诗里写“早行”的样本。它受人传诵,不只因为对仗工整,更因为几个紧贴同一时辰的物象,就能让难写的晨景如在目前,辛苦和乡思则留在言外。后人往往模仿“鸡声茅店月,人迹板桥霜”的名词并列,却不容易取得同样鲜明的画面,可见它的地位来自意象的典型,而不只来自句法。与温庭筠明艳密丽的词风相比,这首诗清冷而曲折,也显示出他诗歌中不靠藻饰的一路成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