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梦令

送应氏二首

曹植 〔魏晋〕
步登北邙阪,遥望洛阳山。 洛阳何寂寞,宫室尽烧焚。 垣墙皆顿擗,荆棘上参天。 不见旧耆老,但复新少年。 侧足无行径,荒畴不复田。 游子久不归,不识陌与阡。 中野何萧条,千里无人烟。 念我平常居,气结不能言。 清时难屡得,嘉会不可常。 天地无终极,人命若朝霜。 愿得展嬿婉,我友之朔方。 亲昵并集送,置酒此河阳。 中馈岂独薄?宾饮不尽觞。 爱至望苦深,岂不愧中肠? 山川阻且远,别促会日长。 愿为比翼鸟,施翮起高翔。

介绍

《送应氏二首》是曹植送别应氏兄弟的五言古诗。第一首写登北邙所见洛阳宫室焚毁、田畴荒废、人烟稀少;第二首写河阳置酒饯行,由盛时难再、人命短促写到别后山川阻隔,把忧时与惜别合在一起。

注释

顿擗:顿擗,指墙垣倒塌、崩裂。 耆老:耆老,年高的老人。 陌与阡:陌与阡,田间南北、东西的小路。 清时:清时,指太平安定的年月。 嬿婉:嬿婉,指和顺亲昵的情意。 朔方:朔方,北方。 河阳:河阳,指孟津一带的黄河渡口。 中馈:中馈,这里指饯行的酒食。 施翮:施翮,展开翅膀。

译文

一步步登上北邙山坡,远远望见洛阳周围的山。洛阳多么冷清,宫室全都烧毁了。墙垣都已倒塌崩裂,荆棘长得高接天空。见不到旧时的老人,只看见新一代少年。侧着脚也找不到路径,荒田再没有人耕种。游子长久不归,已经认不得田间的陌和阡。原野何等萧条,千里之内没有人烟。想起平日一同居处的人,气噎在胸口,说不出话。太平岁月难以屡屡得到,美好的聚会也不能常有。天地没有尽头,人的生命却像早晨的霜。但愿能把亲昵和顺的情意充分表达,我的朋友就要前往北方。亲近的人都聚来送行,在这河阳摆下酒宴。饯行的酒食难道薄了吗,客人却喝不尽杯中的酒。情爱越深,期望越苦,心里哪能不觉得惭愧。山河既阻又远,分别急促,再会之日漫长。愿我们如同比翼鸟,展开翅膀高高飞起。

赏析

第一首由登高远望落到城中近景:宫室烧尽、垣墙崩裂、荆棘参天,再写老人不见、少年新来、田亩不耕、阡陌难识,终以“千里无人烟”收住空间,以“气结不能言”收住情绪。诗人几乎不发议论,荒残本身便是兴亡之痛;末句又代友人追念旧居,把目击接到送别题上。第二首先说清时难再、人命如霜,再写亲友聚于河阳,酒食不薄而宾客难尽杯,情越深越觉心中有愧,最后以山川阻远、别促会长翻转,结于比翼高翔。两首一写故都,一写友朋,悲凉与惜别相生,语言质朴而层次清楚。

创作背景

这组诗作于建安十六年(211),曹植约二十岁。应氏指好友应瑒、应璩兄弟,二人将北行,曹植在洛阳、河阳一带送别。其时距董卓焚毁洛阳已二十余年,中原仍经战乱,故都残破,诗即写于目睹荒城并饯别友人的场合。

评价

这组诗的力量,在于把战后洛阳写成可以步履的废墟,而不是空泛的兴亡感叹;送别也不止于离愁,还连着人命短促与清时难再。它以纪实和古直见长,向来被视为建安诗歌反映汉末丧乱的重要作品,地位主要来自真切的时代画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