减字木兰花·己卯儋耳春词
苏轼 〔宋代〕春牛春杖,无限春风来海上。便春春工,染得桃红似肉红。
春幡春胜,一阵春风吹酒醒。不似天涯,卷起杨花似雪花。
介绍
这是苏轼贬居海南儋州时写的一首立春词。词用《减字木兰花》,上片由春牛、春杖写到海上春风和桃花,下片由春幡、春胜写到酒醒后的杨花,在边远海岛的早春景物中写出欢快与认同。
注释
春牛:立春时泥塑的耕牛,用来表示春耕开始、劝勉农事。
春杖:立春仪式中鞭打土牛的犁杖,由耕夫或官吏持立。
春工:把春天比作工匠,指它化育、妆点万物的力量。
春幡:立春日悬挂的青色旗帜,标志春天到来。
春胜:迎春时剪成图案或文字的彩纸饰物。
译文
牵出春天的泥牛,立起打春的犁杖。无边春风从海上吹来。于是春神施展工巧,把桃花染得像肉色一样红。竖起春幡,剪好春胜。一阵春风把酒意吹醒。这里竟不像天涯,卷起的杨花好似雪花。
赏析
全词的着力点,是把立春习俗和海岛物候写成一片真正可喜的春色。上下片都从节俗起笔:春牛、春杖关合劝农,春幡、春胜关合迎春,随后都落到“春风”。海上来的风既点明儋州地居海岛,也把境界撑开;吹酒醒的风则把宴饮的兴致接进眼前景物。桃花近于肉色,杨花又被比作当地罕见的雪花,红白相映,并把中原熟悉的春意移到海南,于是“不似天涯”不只是一句安慰,而是全词的落点。
“春”字的重复也有表现力。八句中多次出现,却疏密不匀,有的一句两见,有的不用;不用处又以“红”“花”各自回环,节奏轻快而不堆砌。词人像是被眼前春色带动,信手写成,故重复强化了节令和喜悦,却没有文字游戏的痕迹。
创作背景
宋哲宗绍圣四年(1097),苏轼自惠州再贬为琼州别驾、昌化军安置,七月抵达今海南儋州。这首词作于元符二年(1099)立春,是他在儋州贬所写的春词。
评价
词的艺术效果,在于以明快的节俗、色彩和复字,把寻常会被写成瘴乡悲感的海南春色写得生机盎然,“不似天涯”尤其见出随遇而安。它并非苏轼最广为传诵的名篇,但在古代词写海南风物的传统中个性鲜明,也集中体现了贬谪后期词作的旷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