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梦令

沁园春·雁

高启 〔明代〕
木落时来,花发时归,年又一年。记南楼望信,夕阳帘外,西窗惊梦,夜雨灯前。写月书斜,战霜阵整,横破潇湘万里天。风吹断,见两三低去,似落筝弦。 相呼共宿寒烟。想只在、芦花浅水边。恨呜呜戍角,忽催飞起,悠悠渔火,长照愁眠。陇塞间关,江湖冷落,莫恋遗粮犹在田。须高举,教弋人空慕,云海茫然。

介绍

《沁园春·雁》是明人高启的咏物词。词从大雁秋来春归写起,依次写望雁盼信、月下整阵、风中失队,以及芦边共宿却屡被惊起,末了劝雁勿恋遗粮、径自高飞。作者借候鸟的迁徙与惊栖,抒写离乡和忧危。

注释

写月:写是描画,指雁群在月光下排成字形。 潇湘:湘水一带,古来常借指雁南飞所至的遥远之地。 筝弦:筝上的弦,形容失散的雁低斜落下。 戍角:守城或边防士兵吹奏的号角。 间关:这里指穿越关塞、路途艰险难行。 弋人:用系绳的箭射鸟的猎人。

译文

树叶落时飞来,花开时飞回,一年又是一年。记得在南楼盼望音信,夕阳正照在帘外;西窗下的好梦被惊醒,夜雨落在灯前。雁在月下斜斜排开,仿佛书写字迹,冒着寒霜保持整齐的队列,横越潇湘万里天空。风把队伍吹断,只见两三只低低飞去,像落下的筝弦。它们互相呼唤,一同栖在寒烟里,想来只在长着芦花的浅水边。可恨呜呜的号角忽然催它们飞起,悠悠渔火长久照着愁中难眠的雁。走过陇塞的艰险路途,在江湖上冷落漂泊,不要贪恋田里剩下的粮食。应当高高飞去,让猎人徒然仰望,眼前只剩茫茫云海。

赏析

词以雁的岁岁来归起笔,却很快把视线交给盼信的人:夕阳帘外是久望,夜雨灯前是梦破,雁既带来节候,也带来落空的音讯。随后“写月书斜”“战霜阵整”把飞行写得齐整有力,紧接着风吹队散、两三低落,劲健忽然变成离析。下片本可在芦花浅水中安歇,戍角与渔火却不断把雁催起,栖宿始终不能完成。结处改由词人代雁设诫,留下田中遗粮,只求高飞到猎人看不见的云海。全词的关键不在铺叙物性,而在整齐、惊散与远避层层转接,使人的乡思和自危都附着在雁的行程上。

创作背景

明初高启应诏出仕,人在南京,却常念故乡。此词约作于他任职翰林院前后。新朝政治猜忌很重,他借雁的往来、惊起和高飞,既写离家思念,也写怕受牵系的不安。确切写作日期难以考定。

评价

这首词在明初咏物之作中颇见功力。它不把雁只当作传书的套语,而让整阵、失散、惊栖和远避前后呼应,结句由物转向全身避祸,余意开阔。它并非人人传诵的名篇,却能从候鸟的行程见出仕途中的乡思与危惧,比一般应景咏雁更沉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