贺新郎·睡起流莺语
叶梦得 〔宋代〕睡起流莺语,掩苍苔、房栊向晚,乱红无数。吹尽残花无人见,惟有垂杨自舞。渐暖霭、初回轻暑,宝扇重寻明月影,暗尘侵、上有乘鸾女。惊旧恨,遽如许。
江南梦断横江渚,浪粘天、葡萄涨绿,半空烟雨。无限楼前沧波意,谁采蘋花寄取?但怅望、兰舟容与,万里云帆何时到?送孤鸿、目断千山阻。谁为我,唱金缕。
介绍
《贺新郎·睡起流莺语》是叶梦得的一首伤春怀人之词。上片写春睡初醒后的暮春庭院,并由团扇引出旧情;下片转写江天烟雨、舟鸿阻隔,寄托相思难达与青春不再的怅恨。词风婉丽,一般视为其早期作品。
注释
房栊:房栊,指窗户。
暖霭:暖霭,指渐暖的云气,此处表示天气转暖。
明月影:明月影,比喻团圆的扇面。
乘鸾女:乘鸾女,指扇上所画的仙女。
遽如许:遽如许,意思是来得如此急切。
葡萄涨绿:葡萄涨绿,形容新涨的江水像初酿葡萄酒一样碧绿。
蘋花:蘋花,是生于水边的白蘋花,古诗中常用来寄赠远人。
容与:容与,形容小船缓缓徘徊、迟迟不进。
金缕:金缕,即《金缕衣》,曲中多含珍惜少年时光之意。
译文
午睡醒来,听见黄莺婉转啼叫。窗外青苔掩映,天色已晚,落花纷乱无数。残花被风吹尽,也没有人看见,只有垂柳独自飘舞。天气渐渐转暖,初夏的轻热刚刚到来。我重新找出圆如明月的宝扇,它已暗暗蒙上灰尘,上面画着乘鸾的仙女。旧日憾恨忽然被惊起,来得竟这样急切。江南旧梦被横在洲渚前的大江隔断。波浪连着天空,新涨的江水绿得像初酿的葡萄酒,又化作半空烟雨。楼前清波惹起无限情意,有谁采了蘋花寄来呢?我只能怅望木兰舟在江上缓缓徘徊。高挂云帆的船什么时候才能从万里之外到来?我目送孤鸿远去,视线却被千重山遮断。谁来为我唱一曲《金缕》?
赏析
上片从午睡闻莺写起,苍苔、落红和自舞的垂杨把暮春庭院写得幽静空寂;残花吹尽而无人看见,更衬出词人四顾徘徊的孤独。初暑引出蒙尘宝扇,扇上隐约的乘鸾女使眼前景物接通旧情,“惊旧恨,遽如许”遂成为全篇转折。下片离开庭院,把旧梦放到横江烟雨中。葡萄涨绿、采蘋寄远、兰舟容与、云帆和孤鸿层层推远,写出相思欲达而不能达。结句唤人共唱《金缕》,又把远人收束为青春易逝的自叹。近景与悬想相接,婉转之中仍有开阔的江天。
创作背景
此词一般被看作叶梦得的早年之作。南宋刘昌诗记载,叶梦得之孙说他作这首词时年方十八,并认为把它说成专为仪真妓女而作与词意不切。镇江方志则记他任丹徒尉时,曾应过江而来的真州妓请求即席作词。两说同见宋人记载而场合不一,只能确认它与早年伤春怀人有关。
评价
这首词的艺术效果,在于暮春与江景清新生动,情思却低回掩抑。团扇、蘋花、兰舟、孤鸿虽是常见意象,却由近及远、由物及人,形成层层难达的余味。它代表叶梦得偏于婉丽的早期风格,既写相思眷恋,也含青春虚度的怅惘;至于其晚年简淡之中出以雄杰的特点,在本词中尚未充分显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