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梦令

望江南·多少恨

李煜 〔五代〕
多少恨,昨夜梦魂中。还似旧时游上苑,车如流水马如龙。花月正春风。

介绍

这是李煜亡国入宋后所作的一首《望江南》小令。词从“恨”字落笔,写昨夜梦回旧日上苑,车马喧阗、花月春风依旧,而以梦中繁华反衬眼前囚居的遗恨。

注释

梦魂:指睡梦中仿佛离身远游的魂魄,这里即指昨夜所做之梦。 还似:好像仍然是,领起下文对旧日游乐的追叙。 上苑:供帝王游赏的宫苑。 车如流水马如龙:车马络绎不绝,形容旧日上苑游乐的繁盛。 花月:花与月,此处泛指春日美好景色。

译文

有多少遗恨,都聚在昨夜的梦魂里。梦中仿佛还像从前那样游览上苑,车子像流水一样不断驶过,马队像游龙一样络绎而来,正是花好月明、春风宜人的时节。

赏析

全词只有二十七字,却把一场梦和一生恨压在一起。首句“多少恨”先定下情绪,并不说明恨从何来;次句才点明恨在昨夜一梦。以下三句全由“还似”领起,不再回写醒后,只把旧时上苑一口气铺开:车行如水,马队如龙,正当花月春风。昔日之乐写得越具体,今日之恨便越无须解说。 这种写法的关键是以乐写悲,而不是在乐景之后再补一段悲语。词中没有囚居、泪水和故国等字,现实处境完全留在梦醒的空白里。读者先被车马花月带进繁华,再因开篇那个“恨”字猛然折回,才感到梦中一切都已不可再得。正面不写今愁,反比直说更重。 结构也极紧。上片两句只立“恨”与“梦”,下片十七字并不另起新意,而是把梦境一次写完,中间无处停顿,也无处解释。意象都是常见的宫苑春游,却不靠典故堆叠,纯用白描和口语式的领字推进,使小令既能容纳帝王旧梦,又不失自然。 它也显示出李煜后期词的变化。前期多写宫廷享乐本身,这里的车马花月却已被“恨”和“梦”重新照亮,艳丽景象转成亡国之后的自悼。词不再只是娱宾遣兴,而能以极短篇幅写出身世剧变后的深悲,这也是后主词眼界转大、感慨转深的一个鲜明例子。

创作背景

词作于公元975年南唐灭亡、李煜降宋之后。他由国主沦为宋廷所封的违命侯,失去故国与往日宫苑生活,此词即借梦中重游上苑,写亡国后对旧日繁华的追忆和现实处境中的遗恨。至于具体写作时日,材料未详,不宜再作推定。

评价

这首小令以极少的字完成一次强烈的情绪转折,艺术效果在于乐景愈盛、悲恨愈深,读后留有大片空白。它篇幅虽短,却能代表李煜入宋后词风由宫廷绮艳转向身世悲慨的一面,并体现出词可以充分承载个人哀痛。后世称赏其纯任性灵、难以摹拟,主要也因为这种自然而深刻的反衬,而非辞藻本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