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梦令

如梦令·万帐穹庐人醉

纳兰性德 〔清代〕
万帐穹庐人醉,星影摇摇欲坠,归梦隔狼河,又被河声搅碎。还睡、还睡,解道醒来无味。

介绍

这是纳兰性德的一首边塞小令,写扈驾夜宿营帐的所见与所感:众人尽醉,星影摇落,回乡之梦被狼河阻隔,又被水声搅碎;词人仍催自己接着睡,因为知道醒来更加无味。

注释

穹庐:圆形毡帐,这里指扈从夜宿的营帐。 狼河:白狼河,即今辽宁省西部的大凌河。 解道:知道、明白。

译文

千万顶毡帐里,人们都已喝醉。星影摇晃不定,仿佛就要坠落。回乡的梦被狼河隔断,又被河水声搅得粉碎。还是睡吧,还是睡吧,心里明白,醒来也没有什么意味。

赏析

起句先铺开万帐皆醉的营夜,“穹庐”见出边地行帐的规模,众人的沉醉却反衬出词人尚未安睡。次句把视线抬向星空,“摇摇欲坠”使壮阔的夜景带上晃动和不安,也不只是单纯赞美景物。换头落到归梦:狼河先从空间上隔断家乡,河声又从听觉上把梦搅碎,思乡因此变得具体。末尾叠用“还睡”,并非真能忘忧,而是明知梦不可靠,仍不愿面对醒来后的无聊。全词由盛大声势转入细碎无眠,短调中的转折很清楚。

创作背景

约作于康熙二十一年纳兰性德扈驾东巡、出山海关之后。词中的狼河即白狼河,今大凌河,可推知写于途经辽西、夜宿营帐之时。

评价

这首小令能在三十余字中同时写出营帐之盛与夜深孤醒,景象阔大,情绪却节制。王国维曾把“万帐穹庐人醉,星影摇摇欲坠”与纳兰“夜深千帐灯”并提,视为词中近于壮阔的句子。此篇的独特处更在后半:河声碎梦和“醒来无味”,使边塞夜景最终落成倦于行役的乡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