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梦令

一丛花令·伤高怀远几时穷

张先 〔宋代〕
伤高怀远几时穷?无物似情浓。离愁正引千丝乱,更东陌、飞絮蒙蒙。嘶骑渐遥,征尘不断,何处认郎踪。 双鸳池沼水溶溶,南北小桡通。梯横画阁黄昏后,又还是、斜月帘栊。沉恨细思,不如桃杏,犹解嫁东风。

介绍

北宋张先的《一丛花令》,写闺中人登高怀远、久别难遣的愁恨。上片由浓情牵出柳丝飞絮和征骑远去,下片从池沼双鸳收到黄昏画阁,最后以桃杏嫁东风自伤无归宿。

注释

蒙蒙:形容柳絮稠密飘飞,不是下雨。 骑:读jì,指所骑的马。 小桡:小船;桡本指船桨。 梯横:活动梯子被横放撤去,阁中不再有人上下。 帘栊:帘子和窗棂。 解:懂得、能够。

译文

登高远望、怀念远人的伤感,什么时候才有尽头?没有什么比情更浓。离愁正把千条柳丝牵得纷乱,东边路上又是柳絮蒙蒙飘飞。马嘶渐渐远去,路上尘土不断,到哪里去认情郎的踪迹?池塘里一对鸳鸯,水面宽阔,南北都有小船来往。黄昏后,画阁的梯子已经横放撤去,又只剩斜月照着帘栊。深深怨恨,细细想来,自己还不如桃杏,它们倒懂得嫁给东风。

赏析

词以“伤高怀远几时穷”直问起笔,把反复登临、久别未已的倦意先倾泻出来;“无物似情浓”紧接着作判断,不叙具体情事,只说世上没有比情更浓的东西,于是“几时穷”有了答案,也定下全篇的感情分量。 上片随即把这浓情交给柳。离愁“引”得千丝纷乱,仿佛不是柳丝惹愁,而是愁在搅动柳丝;东陌又添蒙蒙飞絮,纷乱从枝头漫到路上。景已随心而动。随后三句折入别时:马嘶渐远,征尘不断,今日再望,仍无处辨认郎踪。回忆不另起一端,就嵌在眼前的远望里。 下片视线由远收近。池水溶溶,双鸳相并,小船南北来往,都是成双、可通的世界,反而衬出人的隔绝。再到画阁,梯子横放,黄昏后只剩斜月照着帘栊,“又还是”写出这光景已不止一夜。情绪便从怀远转入自伤。结句把桃杏说成懂得嫁与东风,自己反不如花。比拟不合常理,却把没有归宿的恨说透,并与开头的重笔相称。 全词由远望、近景收到自身,旧事暗藏在眼前景中,层次清楚,伤高怀远因此不流于空叹。

评价

此词起处重,收处警,中间用柳絮、征尘、双鸳、斜月把怀远一层层写实,不只是雕琢景物。结句“不如桃杏,犹解嫁东风”语新而情痴,宋时即广为传诵,张先也因此被称为“桃杏嫁东风郎中”。它在张先词中情韵较完整,力量主要在抒情的浓度和收束的新颖,不必夸成词史转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