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日绝句
李清照 〔宋代〕生当作人杰,死亦为鬼雄。
至今思项羽,不肯过江东。
介绍
《夏日绝句》又名《乌江》,是李清照南渡后的五言绝句。诗借项羽兵败后不肯东渡、自刎乌江的旧事,表明生当杰出、死亦壮烈的志节,并以此对照只知南逃的时局。
注释
人杰:人中的豪杰。
鬼雄:鬼中的英雄,语出《楚辞·九歌·国殇》。
项羽:秦末楚霸王,与刘邦争天下失败后自刎于乌江。
江东:项羽当年与江东子弟起兵之处,这里指退回江南。
译文
活着就应当做人中的豪杰,死了也要做鬼中的英雄。直到今天还想念项羽,他宁死也不肯退回江东。
赏析
诗的力量首先在于把一个极高的生死标准说得斩截。“生当作人杰,死亦为鬼雄”两句对举,不写战阵,也不铺叙身世,只要求活与死都不能降低品格。后两句才落到项羽:诗人怀念的不是他的霸业,而是兵败之后拒绝东渡、宁可自刎的选择。前半的豪语因此有了具体形象,后半的怀古也反过来证明开头并非空喊。
二十字里的转折很明确。一、二句是自许,也是衡人的尺度;“至今”把楚汉旧事拉到眼前,责备的对象不必点名,已落在过江之后仍图苟安的人身上。项羽在此不是被全面评说的历史人物,而是不肯以面目见江东父老的象征。诗以“不肯”收住,把失败写成比偷生更有力量的选择。
李清照以词名世,这首诗却不用婉约词常见的景物和细笔,语言直截,态度鲜明。它能传诵,不只因爱国之意强烈,更因把自励、咏史和时事讽刺压进同一组对句:读来像口号,却始终有明确的历史指向。
创作背景
北宋灭亡后,赵宋朝廷南迁。较常采用的说法是:建炎三年(1129),赵明诚罢建康守,与李清照乘舟前往芜湖,途经和县乌江,即项羽不肯东渡之处,诗人有感而作;诗又题《乌江》。具体年月各说不一,只能视为南渡途中的感怀,不宜写成可以逐日坐实的本事。
评价
此诗在李清照作品中篇幅极短,却最能见出她南渡后诗风的刚健。它不像其词那样以婉曲取胜,而用绝句的截断之力,把个人志节和时局批判合成可以记诵的判断。“生当作人杰,死亦为鬼雄”后来常脱离本事,被当作人格格言;后两句又使这格言不至空泛,始终连着项羽与南渡的对照。它未必代表易安词的最高成就,却是她诗中传播最广的一篇,也是后人说她有刚健之气时最常举出的作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