题宣州开元寺水阁
杜牧 〔唐代〕六朝文物草连空,天淡云闲今古同。
鸟去鸟来山色里,人歌人哭水声中。
深秋帘幕千家雨,落日楼台一笛风。
惆怅无因见范蠡,参差烟树五湖东。
介绍
杜牧七律。开成三年秋,他任宣州团练判官,登上开元寺临宛溪的水阁,由眼前山水写到六朝陈迹与沿溪人家的世代歌哭,最后落到对范蠡功成身退的怀念。
注释
六朝:指先后建都建康的吴、东晋、宋、齐、梁、陈。
文物:指前代留下的遗迹与文物。
人歌人哭:化用《礼记》中聚族而居、于此喜庆亦于此丧吊之意,指世代的悲喜生息。
一笛风:风中传来的一阵笛声,语序把笛声写得像随风而至。
范蠡:春秋越国大夫,助勾践灭吴后泛舟五湖,不知所终。
五湖:这里泛指太湖一带,在宣城东面。
译文
六朝的遗迹已被连到天边的野草遮没,淡淡的天、悠闲的云,古今都一样。鸟儿在山色里飞去又飞来,人们的歌唱与哀哭都在流水声中度过。深秋的雨像给千家挂上了帘幕,落日映着楼台,风里送来一阵笛声。惆怅没有缘由见到范蠡,只看见五湖东边高低错落、烟霭中的树木。
赏析
诗从远望落笔,却先把时间摊开。六朝遗迹没入连天野草,淡云闲天则古今不改,盛衰与恒常一开头就对照起来。颔联不再抽象议论:敬亭山色里只有鸟去鸟来,宛溪水声中却包容着人的歌哭。飞鸟是眼前能见的动静,歌哭则把沿溪人家的婚丧聚散和世代更替收进同一片水声,所以写“今”的两句同时通向“古”。颈联改换感受方式,把深秋密雨和雨后落日的笛声叠成对宣城的长久印象。一重一轻、一晦一明,心情也随之由沉郁转向爽朗;“一笛风”不说风送笛,而让笛声仿佛带来风,是全诗最活的一笔。直到尾联,风景才明确回到自身处境:想见范蠡而不得见,眼前只剩五湖东边参差的烟树。诗里的山水明丽轻快,人却进不能建功、退不能如范蠡那样脱身,爽利与惆怅互相顶住,并不流入单纯的怀古叹息。
创作背景
这首诗作于唐文宗开成三年(838)深秋。杜牧时年三十六岁,在宣州任团练判官。宣城东有宛溪,东北有敬亭山,城中开元寺临溪建有水阁。他此前已在沈传师幕中到过宣州,多年后再登此阁,由眼前景色触发了古今与身世之感。
评价
这首诗的艺术效果,在于把登临、怀古和自身进退收进同一片风景,而不靠铺陈史事。中间两联既能独立成画,又让时间从鸟、水、雨、笛里通过,结尾想到范蠡,却只以烟树收住,感慨有余而不说尽。它是杜牧宣州诗中传诵较广的一首,“深秋帘幕千家雨,落日楼台一笛风”尤其为人称道,后来写景诗也常借用这种句法。旧有评语称其雄直;就全篇看,明丽、健爽与低回惆怅并存,不宜只作一味豪健理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