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梦令

晚登三山还望京邑

谢朓 〔南北朝〕
灞涘望长安,河阳视京县。 白日丽飞甍,参差皆可见。 余霞散成绮,澄江静如练。 喧鸟覆春洲,杂英满芳甸。 去矣方滞淫,怀哉罢欢宴。 佳期怅何许,泪下如流霰。 有情知望乡,谁能鬒不变?

介绍

这是一首五言古诗。谢朓离京赴任途中,傍晚登上建康西南的三山,回望京邑,先以古人望京自比,再写夕照下的宫阙、江天与春野,最后由美景转入滞留他乡、不知归期的乡愁。

注释

灞涘:灞水岸边,用王粲望长安的典故。 河阳:县名,用潘岳在河阳遥望京城的典故。 丽:使明丽,兼有日光附着其上之意。 飞甍:飞檐翘起的屋脊。 绮:有花纹的丝织品。 练:洁白的熟绢。 甸:郊野。 滞淫:久留不归。 霰:雪珠。 鬒:黑发,这里指黑发变白。

译文

我像在灞水边望长安、在河阳望京城的人一样,回头眺望京邑。白日映照着飞翘的屋脊,使它们分外明丽,高低错落的建筑都能看见。残余的晚霞散开,像一片锦缎;清澈的江水平静得像一匹白绢。喧叫的鸟群遮满春天的沙洲,各色花开遍芳香的郊野。我就要离去,并要在外久留;真怀念那已经结束的欢宴。美好的归期不知在何处,惆怅得眼泪像雪珠一样落下。有情的人懂得望乡,谁能使黑发不改变呢?

赏析

诗的理解首先取决于开头两个典故。灞岸望长安、河阳望京县,分别指向王粲、潘岳的离京经验,使“还望”不只是眼前的回头一瞥,而带上了仕途迁转中的眷恋与不安。诗人尚未写景,心境已经先被安置在望京的传统之中。 中间六句是全诗的重心。视线由城中飞檐落到天边余霞、澄江,再降到春洲与芳甸,远近、高低和动静依次展开。“丽”字让斜阳仿佛附着在屋脊上,繁华因此被照亮;“参差皆可见”既写出宫殿楼阙的错落,也暗示眺望者辨认旧地时的专注。“余霞散成绮,澄江静如练”把发散的晚霞与静止的江面并置,一绚烂,一澄明,色彩鲜明却并不拥挤,是谢朓最能体现炼字与自然兼得的句子。 后六句由物及人。喧鸟、杂英各在春地安然盛放,反衬诗人即将久留外郡。欢宴已罢、归期难定,泪下与白头的设想便顺势出现。诗仍沿山水诗先景后情的格局,但情并不另起炉灶,而是由“皆可见”的凝望一直延续下来。结尾柔婉,不如前幅景色开阔,却正写出不忍离京的低回流连。

创作背景

此诗一般认为作于齐明帝建武二年(495)。谢朓离开南齐都城建康、前往宣城就任太守,途经长江南岸的三山,于傍晚登临回望京邑,因而写下这首诗。三山在今南京西南,因三峰相连得名,距建康不远,正适合诗中由近郊回望都城的视角。诗题中的“还望”直接点明了离京途中的具体情境。

评价

这首诗在谢朓作品中尤以写景成就著称。它用极省净的字句同时呈现京城的壮丽与江天的澄静,使山水诗摆脱单纯铺陈,形成可被独立记诵的名句。“余霞散成绮,澄江静如练”历代传诵,李白也曾在诗中明确追忆谢朓此句。全诗的乡愁并不激烈,却与明丽景物彼此映衬,清新、婉转而有余味。它既保留了前代山水诗由景转情的结构,又以更圆融的语言影响了后世对六朝山水诗的认识,是谢朓代表作之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