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梦令

无题二首·其一

李商隐 〔唐代〕
昨夜星辰昨夜风,画楼西畔桂堂东。 身无彩凤双飞翼,心有灵犀一点通。 隔座送钩春酒暖,分曹射覆蜡灯红。 嗟余听鼓应官去,走马兰台类转蓬。

介绍

这是李商隐的七律名篇,追忆昨夜在画楼桂堂的宴会上与意中人心意暗通、却无从亲近,并以天明听鼓、走马赴官作结,在片刻欢情中写出间隔与身不由己。

注释

灵犀:古人说犀角中有一线白纹贯通两端,借指两心默契暗通。 送钩:宴席上藏钩传人、让人猜在谁手中的游戏。 分曹:分成组别。 射覆:把物件覆盖起来让人猜的酒令。 应官:听到报时的鼓声后前去办公应差。 兰台:秘书省的别称,指诗人供职之处。

译文

昨夜的星辰,昨夜的风,都在画楼西边、桂堂东边。我身上没有彩凤那双可以一起飞翔的翅膀,心里却像犀角中的一线,彼此相通。隔着座位传钩游戏,春酒也觉得暖;分组猜覆,蜡灯分外红。可叹更鼓已响,我该去应差,骑马奔向秘书省,就像随风飘转的蓬草。

赏析

全诗的理解,关键在时间的来回与“隔”中之“通”。起笔叠用“昨夜”,星辰与风都从记忆中重新亮起,画楼西畔、桂堂东只点出一个华美而具体的位置,人与事却不铺开。这种虚处落笔,使良宵先成为心境,再成为场景。 颔联把不能接近和已经相知扣成一体。“身无彩凤双飞翼”说的是形迹受阻,不能比翼;“心有灵犀一点通”却从犀角中的一线白纹生出两心暗合的比喻。诗人要写的不是单纯的苦或喜,而是阻隔里仍有感应,慰藉本身也带着苦涩。 颈联的送钩、射覆看似只是宴饮热闹,其实坐实了“隔”与“分”:人可以近在咫尺、传钩猜物,却没有私下交谈的机会。酒暖灯红因此不只是场面,也映出可望而不可即的热切。尾联鼓响应官,走马兰台,再用转蓬自比,把一段隐秘恋情接到微官飘泊的处境上。昨夜是否还能重遇已不可知,诗意也由绮艳转向身不由己。

创作背景

此诗约作于李商隐任职秘书省期间。末句“兰台”即秘书省,诗由昨夜宴席写到天明赴官,是事后追忆席间所遇;情事不便明说,故以“无题”为题。

评价

这首诗把瞬间的眉目默契写得既热切又克制,华丽的宴饮最终让位于应官和飘泊,所以艳情之外自有身世之感。“心有灵犀一点通”以新奇而贴切的比喻概括心灵感应,后来成为汉语中的常用语。它也是李商隐无题七律里主旨较为明确的一篇,代表了晚唐爱情诗深细、绵长而不直说的成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