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龙吟·秋声
项鸿祚 〔清代〕西风已是难听,如何又著芭蕉住?泠泠暗起,澌澌渐紧,萧萧忽住。候馆疏碪,高城断鼓,和成凄见。想亭皋木落,洞庭波远,浑不见,愁来处。
此际频惊倦旅,夜初长,归程梦阻。砌蛩自叹,边鸿自唳,剪灯谁语?莫更伤心,可怜秋到,无声更苦。满寒江剩有,黄芦万顷,卷离魂去。
介绍
《水龙吟·秋声》是清代词人项鸿祚的长调,写旅夜所闻种种秋声,并由此抒发倦游与思归的愁绪。
注释
著:加上、附着。
泠泠:形容声音清冷细微。
澌澌:形容雨声渐密。
萧萧:形容风声萧瑟。
疏碪:稀疏的捣衣声;碪同砧。
亭皋:水边的平地。
离魂:离人身在异乡而恍惚不安的心神。
译文
西风声已经让人受不住,为什么又让雨打在芭蕉上?细微的声音暗暗响起,渐渐急密,又忽然停住。旅舍里传来稀疏的捣衣声,高城上断续响起更鼓,合在一起只觉凄凉。想到水边树木落叶、洞庭波涛辽远,却全然看不见愁从何处来。这时节屡屡惊动疲倦的旅人。夜刚变长,梦中也回不了家。阶下蟋蟀独自悲鸣,边地鸿雁独自哀叫,剪亮灯芯又能对谁说话?不要再伤心了,可怜秋天到来,没有声音反而更苦。寒江上只剩万顷黄芦,仿佛要把离人的魂一卷而去。
赏析
上片全从听觉写起。西风已难听,偏又加上雨打芭蕉;泠泠、澌澌、萧萧依次写出声音暗起、渐紧、忽住。旅舍疏砧与城头断鼓再添一层凄楚,随后才由“想”字拓出木落、波远的秋景,并说愁的来处浑然不见。下片转到倦旅:夜初长而归梦受阻,蛩自叹、鸿自唳,两个“自”字显出无人可语。结尾并不停在秋声伤人,反而说秋天若无声更苦,只剩寒江黄芦卷走离魂。全词由满耳秋声翻进无声,是理解其愁情的关键。
评价
此词的效果在于把秋声层层加浓,再以“无声更苦”突然翻进,使孤寂比有声更难承受。它沿用悲秋传统而偏重主观听感,结境开阔迷茫,能体现项鸿祚婉曲伤情的词风,在清词中以深细凄苦见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