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梦令

州桥

范成大 〔宋代〕
州桥南北是天街,父老年年等驾回。 忍泪失声询使者,几时真有六军来?

介绍

《州桥》是范成大出使金国途经汴京时所作的七言绝句。诗人以州桥旧御道为背景,写沦陷区父老含泪拦问宋使、盼望朝廷军队到来的情景,表现中原遗民的故国之思和恢复愿望。

注释

州桥:汴京天汉桥的俗称,横跨汴河。 天街:京城的御道,这里指北宋皇帝车驾行经的旧路。 驾:皇帝的车驾,这里代指宋帝。 失声:悲极而哭不成声。 六军:泛指朝廷的军队。

译文

州桥南北贯通的是旧日京城御道,汴京父老年年等候着皇帝车驾归来。他们强忍泪水、泣不成声地询问宋朝使者:什么时候才真有朝廷大军到来?

赏析

这首诗不从州桥形胜写起,而把桥与“天街”并置,先点出这里曾是北宋皇帝车驾行经的旧御道。空间因此不只是地理坐标,而成为故国记忆的容器:桥南北依旧,宫门御路的方向仍可辨认,政权却已易手,今昔之感在开篇即已暗藏。 第二句以“年年”写时间,把一次使金经过的场景拉长为沦陷区父老长期等候的集体姿态。“等驾回”既是盼望宋帝回銮,也是不肯承认故国已亡的心理坚持。第三句转出人物动作与声音:“忍泪失声”写出压抑已久的悲愤,泪已难忍而仍要忍,声已失而仍要问;父老向“使者”发问,使个人遭遇与南北阻隔接通。 末句把全诗收在一句问话上。“几时真有六军来”的“真”字最见分量:它不只是期待,也含反复听信许诺后的失望和对南宋当局的叩问。诗没有回答,也无法回答,因而把沉痛留给读者。就艺术真实性说,汴京父老未必能在金人监视下如此公开交谈,但这一典型场景凝聚了遗民心声,比实录更集中。它也使《州桥》成为范成大使金诗中最具感染力的作品之一,与陆游同类遗民诗遥相呼应。

创作背景

宋孝宗乾道六年(1170),范成大奉命出使金国。他渡过淮河、进入中原后,感慨很深,将沿途见闻写成日记《揽辔录》一卷,并作七言绝句七十二首,多就所见命题,以寄托故国之思。汴京此时沦陷已四十余年。《州桥》即他途经北宋旧都汴京、面对州桥旧御道时所作;题下自注说南望朱雀门、北望宣德楼“皆旧御路也”,正点出触发今昔之感的现场。

评价

《州桥》以二十八字截取一个问询瞬间,把旧都地理、遗民血泪和使者无言组织成层层递进的抒情结构。其长处不在铺陈,而在以小见大:一个“真”字使盼望、失望与责问同时成立,问句收束又避免直露议论,形成沉痛而克制的艺术效果。材料所引潘德舆“沉痛不可多读”之评,正说明其感染力。此诗也是范成大使金七十二绝句中最著名的一首,在宋代遗民—恢复主题诗歌中具有代表性,可与陆游同类作品并读,而亲历沦陷区所带来的现场感尤为突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