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梦令

翠楼吟

文廷式 〔清代〕
石马沉烟,银凫蔽海,击残哀筑谁和?旗亭沽酒处,看大艑、风樯轲峨。元龙高卧。便冷眼丹霄,难忘青琐。真无那。冷灰寒柝,笑谈江左。 一笴,能下聊城,算不如呵手,试拈梅朵。苕鸠栖未稳,更休说、山居清课。沉吟今我。只拂剑星寒,欹瓶花妥。清辉堕。望穷烟浦,数星渔火。

介绍

这是文廷式的一首长调词,题意在岁暮江湖、感时抚己。词由列强舰船逼近写起,转入逐臣报国无路的自伤,最后以寒夜远景收束。

注释

石马:指抗敌名将墓前的石马,这里借喻往日名将已经消逝。 银凫:银白色的野鸭,比喻海面上的外国舰艇。 筑:古代击弦乐器,这里借高渐离击筑事写悲歌无人应和。 轲峨:高大耸起的样子,形容巨舰的风帆和桅杆。 元龙:三国陈登的字,这里取辛弃疾词意,指被时世弃置而高卧。 青琐:古代宫门装饰,借指朝廷宫门。 无那:无奈。 笴:箭杆,指鲁仲连附书于箭、劝降聊城守将的事。 苕鸠:把巢筑在苇苕上的鸠,比喻处境危殆、不得安稳。 妥:坠落,指瓶中花朵低垂落下。

译文

名将墓前的石马已沉入烟尘,银白色的舰艇像野凫一样遮蔽大海。哀筑击得残破,还有谁来应和?在旗亭买酒的地方,只见巨舰风帆高高耸起。我像元龙那样高卧,即使冷眼望向青天,也忘不了宫门。真是无可奈何。灰火已冷,夜里只听到寒柝,只好在江东闲谈。凭一枝箭便能攻下聊城,算起来还不如暖暖手、拈一朵梅花。像栖在苇苕上的鸠还没住稳,更别提山林中读书养性的清课。如今我独自沉吟,只在寒星下拂一拂剑,斜靠的瓶花已经坠落。清光落下,望尽烟水岸浦,只剩几星渔火。

赏析

上片先以沉烟的石马对照蔽海的银凫,把古代名将消逝和海上舰船横行叠成一层感慨;旗亭边高耸的风樯又使这一层落到眼前。接着“元龙高卧”转入自身:人虽被逐,仍冷眼望天、难忘宫门,无奈、冷灰和寒柝便把忧愤压成闲居的无聊。下片再用一箭下聊城的想象反衬暖手拈梅,随即以苕鸠巢危说明连山林清课也不可得。结尾不再直说,只借拂剑、瓶花坠落和烟浦渔火,把时局之痛与身世之悲一起推入夜色。

创作背景

据文廷式手稿自注,此词作于光绪二十三年丁酉,感德国侵占胶州湾事。他于前一年被革职逐出北京,是年冬客居上海,故称“岁暮江湖”。近人曾把它误系于甲午战争,与他当时仍在朝任职的情形不合。

评价

叶恭绰称此词气象颖异,并引朱祖谋“兀傲固难双”之语。它的力量在于愤激盘旋而出,却始终借典故、反语和夜景含住,既不粗犷,也不直露。就传诵程度而言,它并非词史上的名篇,但作为晚清逐臣感胶澳之变的作品,很能代表云起轩词的风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