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巳将过金陵
龚鼎孳 〔清代〕倚槛春愁玉树飘,空江铁锁野烟销。
兴怀何限兰亭感,流水青山送六朝。
介绍
这是一首七言绝句。诗人于上巳前后将过金陵,倚栏远望,由春景联想到建都于此的六朝兴亡,并借兰亭之感,写山河长在而人事代谢。
注释
槛:栏杆。
玉树:指南朝陈后主所作《玉树后庭花》,向来被视为亡国之音。
铁锁:东吴曾以铁链横锁长江,后被晋将王濬烧断。
兰亭:指东晋王羲之于上巳与友人会于兰亭并作《兰亭集序》一事。
六朝:指先后建都金陵的东吴、东晋、宋、齐、梁、陈。
译文
倚着栏杆,春愁里仿佛听见《玉树后庭花》的歌声飘散。空阔的江上,当年横锁的铁链和战火烟尘都已消失。心中引起的感触,何止像兰亭集会上那样深长。流水和青山,送走了建都于此的六朝。
赏析
前两句把陈后主的艳曲和东吴锁江的铁链放在一处:一随歌声飘散,一随江上烟火熄灭。先陈后吴,并不按史事先后,恰让荒淫与恃险两种败亡互相映照,山川之险并不足恃。第三句由眼下的上巳想到兰亭雅集,用后人看今天亦如今人看往昔的意思,把吊古接到才发生过的改朝换代,是全诗的转折。末句一个“送”字,写流水青山依旧,而六朝只如过客。诗不铺叙史事,几个典故叠出兴亡,空灵而不浮泛。
创作背景
诗题标明写于上巳将过金陵之时。上巳在阴历三月三日,古代有临水修禊的习俗,王羲之的兰亭之会即在此日。金陵为六朝故都,自唐以来便是怀古常题;龚鼎孳身经明清鼎革,过此更容易触动兴亡之感。至于具体年份和行程,材料并未写明,不宜坐实。
评价
这首绝句用极少的字,把两段亡国旧事和兰亭式的今昔之感收束到“流水青山”一句,含蓄而有余味。它延续了金陵怀古以不变的江山衬短促王朝的写法,又因作者亲历易代,不只是泛泛吊古。诗里的通达带着几分置身事外的冷静,与遗民诗的悲慨不同,这既是它的特色,也限定了它的情感分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