摸鱼儿·海棠
刘克庄 〔宋代〕甚春来、冷烟凄雨,朝朝迟了芳信。蓦然作暖晴三日,又觉万姝娇困。霜点鬓。潘令老,年年不带看花分。才情减尽。怅玉局飞仙,石湖绝笔,孤负这风韵。
倾城色,懊恼佳人薄命。墙头岑寂谁问?东风日暮无聊赖,吹得胭脂成粉。君细认。花共酒,古来二事天尤吝。年光去迅。漫绿叶成阴,青苔满地,做得异时恨。
介绍
这是刘克庄的一首咏海棠词。上片写春寒误期、骤暖娇困,词人自叹衰老才减,并怅惜苏轼、范成大不能再为海棠传神;下片转写花的寂寞与褪色,由花酒难得写到绿阴苔满,在惜春中寄托身世之感。
注释
芳信:指海棠开花的消息。
万姝:万千美女,这里比喻众多海棠花。
潘令:指晋代潘岳,他曾任县令,后常用来叹老,也有爱花之名。
分:读fèn,指缘分。
玉局:指苏轼,他晚年曾提举玉局观。
石湖:指南宋范成大,石湖是他的自号。
孤负:即辜负。
胭脂成粉:指海棠由深红逐渐褪成粉红。
吝:吝惜,不肯轻易给予。
漫:徒然,空自。
译文
入春以来为何尽是冷烟凄雨,天天都耽误了开花的消息。忽然放晴暴暖了三天,又觉得万朵花都娇软困倦。鬓发已经点上霜白。我像老去的潘岳,年年没有看花的缘分,才情也消减尽了。可恨苏轼如仙远去,范成大亦已停笔,辜负了这番风韵。海棠有倾城之色,却令人懊恼它像美人一样薄命。它从墙头探出,冷清清地有谁来问。东风在傍晚百无聊赖,把深红吹成了粉红。请你细看:花和酒,自古是上天最吝惜的两件事。年光去得飞快,徒然等到绿叶成阴、青苔满地,便做成日后的遗憾。
赏析
词很少细描海棠形态,只用“胭脂成粉”点出花色由深转淡,主要笔墨都用来写看花人的心情。冷雨延误花期,是未开前的焦急;三日暴暖使万花娇困,是初放时的疼惜;墙头无人过问、东风吹褪颜色,是盛开将谢时的不平;绿叶成阴、青苔满地,则把憾恨留到花落之后。潘岳之典兼写衰老与爱花,苏轼、范成大又是最能传海棠神韵的前人。词人说才情减尽、辜负风韵,看似谦退,实则不肯让这番风韵无人记取,海棠因此映出他的迟暮与惜美之情。
评价
此词咏物而不黏着于物,以少量花色变化托起整篇惜花之情,典故各有用途,并不显得堆砌。它虽不是刘克庄最著名的词作,却能见出南宋后期咏物词以花写人、把迟暮与失意寄进节序的笔法,脉络清楚,感情沉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