木瓜
诗经 〔先秦〕投我以木瓜,报之以琼琚。
匪报也,永以为好也!
投我以木桃,报之以琼瑶。
匪报也,永以为好也!
投我以木李,报之以琼玖。
匪报也,永以为好也!
介绍
《木瓜》是《诗经·卫风》中的一首短歌,三章叠唱,每章四句。诗从对方投来木瓜、木桃、木李写起,再写自己回赠琼琚、琼瑶、琼玖,并反复申明:赠玉不是等价偿还,而是希望彼此长久相好。它带有民歌的复沓和歌唱性;至于所写是男女定情还是朋友厚谊,旧说并不一致,但赠答之中那份超出物值的情意非常清楚。
注释
投:这里是赠给,不是投掷。
木瓜:一种香而可食的果实,诗中用作赠礼。
琼琚:精美的佩玉。
匪:通“非”,不是。
好:读 hào,指彼此相好。
木桃:与木瓜同类而较小的果实。
琼瑶:美玉,与琼琚同指珍贵佩玉。
木李:木梨一类的果实。
琼玖:玖音 jiǔ,指黑色美玉;琼玖泛称美玉。
译文
你送我木瓜,我拿琼琚回赠你。这不是为了报答,只是想和你长久相好。
你送我木桃,我拿琼瑶回赠你。这不是为了报答,只是想和你长久相好。
你送我木李,我拿琼玖回赠你。这不是为了报答,只是想和你长久相好。
赏析
这首诗好读,是因为三章几乎只换两个名字:送来的果子由木瓜换成木桃、木李,回赠的玉由琼琚换成琼瑶、琼玖。名字在变,句子的骨架不动。重叠不是凑篇幅,而是把同一件事唱了三遍,让“收下、回赠、并不算报答、只求长久相好”变成可以反复记诵的调子。句式也有一点起伏:前两句是整齐的赠答,后两句忽然改成“匪报也”“永以为好也”,短句一顿,像把歌唱里的话直接说给对方听。
真正撑起诗意的,是礼物并不对等。瓜果寻常,佩玉贵重,可诗偏偏不按价值来算账。第一、二句先造成“薄礼”与“厚报”的落差,第三句立刻把这落差推翻:我给玉,不是因为你的瓜果该换这么多,而是因为这份情不能用偿还来了结。于是贵贱被放到情意后面。果子虽轻,既然是对方亲手投来,便已承载好意;玉虽重,说出口的仍是“还不够称为报答”。一轻一重互相映衬,突出的不是谁占了便宜,而是双方都不肯把关系做成交易。
“投”和“报”两个字把动作写得很亲切,随即又被“匪报也”轻轻拨开。若只停在互赠,诗不过是礼尚往来;有了这一转,礼物才从物品变成凭证。末句“永以为好也”也不铺陈未来,只把愿望说死:相好要长久。三章把这句话原样重复,语气便由一次表白变成再三约定。
后人可以把它读成恋爱中的定情,也可以读成朋友之间礼轻情重。两种读法并不互相取消,因为诗本身没有交代人物身份,它留下的是一种更普遍的伦理:接受别人的情意之后,所求不是扯平,而是把这情意认真保住。木瓜因此不只是一种果子,也成了文学中代表赠答、报谢与珍重的意象。
评价
《木瓜》在《诗经》中篇幅极短,却因三章复沓和“匪报也,永以为好也”两句而长期被人记诵。它的艺术效果不靠铺叙,而靠礼物价差与一句否定造成转折,使一次普通赠答显出超出交换的情分;重叠的章法又让这情分像民歌一样易于传唱。诗的主旨虽有男女定情、朋友厚谊等不同理解,但这并未削弱它的影响,反而使“木瓜”成为可随语境变化的赠答意象。作为《卫风》名篇,它以极省净的语言写出了珍重他人情意的态度,这也是它能够越过具体本事而一直被阅读的原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