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梦令

南吕·架玉郎带感皇恩采茶歌

曾瑞 〔元代〕
才郎远送秋江岸,斟别酒唱阳关,临歧无语空长叹,酒已阑,曲未残,人初散。月缺花残,枕剩衾寒,脸消香,眉蹙黛,髻松鬟。心长怀去后,信不寄平安。拆鸾凤,分莺燕,杳鱼雁。对遥山,倚阑干,当时无计锁雕鞍,去后思量悔应晚,别时容易见时难。 无情杜宇闲淘气,头直上耳根底,声声聒能人心碎。你怎知,我就里,愁无际?帘巾莫低垂,重门深闭。曲栏边,雕檐外,画楼西。把春酲唤起,将晓梦惊回。无明夜,闲聒噪,厮禁持。我几曾离这绣罗帏?没来由劝道我不如归。狂客江南正着迷,这声儿好去对俺那人啼。

介绍

元散曲家曾瑞用【南吕·骂玉郎带感皇恩采茶歌】连写两支闺情。前一支写秋江送别之后的孤寂与追悔,后一支写杜鹃夜啼惊梦,女子避无可避,反把“不如归去”甩给远游不归的人。

注释

阳关:这里指送别时所唱的《阳关曲》。 临歧:来到分别的岔路口。 阑:尽,指酒已喝完。 鸾凤:比喻情侣或夫妻。 鱼雁:借指书信。 雕鞍:有雕饰的马鞍,指远行人的坐骑。 杜宇:杜鹃,鸣声常被听成“不如归去”。 头直上:北方口语,即头顶上。 就里:内心实情。 酲:这里指春睡未醒时的昏沉。 厮禁持:纠缠、折磨。

译文

情郎远远送到秋江岸边,斟上别酒,唱起《阳关》。到了分路口,说不出话,只是白白长叹。酒已经喝尽,曲子还没唱完,人刚刚散去。月亮亏了,花也残了,枕头空着,被子冰凉。脸上香消,眉间黛色皱起,发髻也松了。心里一直惦着他走后的情形,却等不到报平安的信。鸾凤被拆开,莺燕被分开,鱼雁音书杳无踪影。对着远山,靠着栏杆:当时没法锁住雕鞍,人走了才想起,后悔已经晚了。分别容易,再见却难。无情的杜鹃闲着淘气,叫声从头顶一直钻到耳根,一声声吵得人心碎。你怎知道,我心里愁得没有边际?帘子别低垂,重重门扉紧闭,它仍在曲栏边、雕檐外、画楼西,把春睡唤起,把晓梦惊回。没日没夜地闲吵,纠缠着不放。我何曾离开这绣罗帐?平白劝我不如归去。那狂客正在江南着迷,这声音最好去对着我那人啼。

赏析

前一支由江岸送别写到空闺:酒尽人散后,月缺花残、枕剩衾寒和消香蹙黛,把冷清逐层加重。鸾凤、莺燕、鱼雁连用,写的是人散信断。转折在“当时无计锁雕鞍”,追悔留不住人,再以再见之难收束。后一支另起波澜,杜鹃从头顶叫进耳根,帘不低垂、门户深闭也躲不开。鸟劝“不如归”,她却说自己何曾离开绣帏,该听的是江南不归的人。怨声其实是怨人,三言短句把怨愤逼得又密又尖。

评价

两支都不靠情节出奇,而靠短句密接和口语,把常见闺怨写出层次:前支沉在悔,后支转为抢白。带过曲多三言,适合把离愁越缠越紧。后一支尤能把杜鹃套语翻成对游子的埋怨,效果鲜明;题材仍是曲家常调,不宜说成独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