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梦令

秋霁·基隆秋感

张景祁 〔清代〕
盘岛浮螺,痛万里胡尘,海上吹落。锁甲烟销,大旗云掩,燕巢自惊危幕。 乍闻唳鹤,健儿罢唱《从军乐》。念卫霍,谁是汉家图画壮麟阁? 遥望故垒,毳帐凌霜,月华当天,空想横槊。卷西风、寒鸦阵黑,青林凋尽怎栖托? 归计未成情味恶。最断魂处,惟见莽莽神州,暮山衔照,数声哀角。

介绍

这是一首感时的长调词,写光绪十年中法战争后基隆失守带给词人的沉痛。上片痛惜清军闻警自乱、当世无人可画麟阁;下片由故垒霜月转入报国无门、归计未成,并以暮山哀角写出神州衰象。

注释

浮螺:形容台湾岛像浮在海上的螺壳。 胡尘:指外敌侵扰带来的兵尘。 危幕:危险的帐幕,燕巢其上喻处境危殆。 唳鹤:用风声鹤唳的典故,写闻风自惊。 卫霍:汉代名将卫青、霍去病。 麟阁:麒麟阁,汉宣帝图画功臣的地方。 横槊:横持长矛,指横槊赋诗的豪情。

译文

海岛像浮在海上的螺壳,痛心的是万里外的敌尘竟吹落到海上。铠甲上的烽烟消散,大旗被云气遮掩,燕雀自己惊扰了危幕上的巢。刚听到风鹤的惊叫,壮士便停唱《从军乐》。想起卫青、霍去病,如今谁能被画进汉家的麒麟阁。远望旧营垒,毡帐顶着寒霜,月光正照当空,只能空想横槊赋诗的豪情。西风卷起,寒鸦成阵飞黑,青林凋尽,还能往何处栖身。归乡的打算尚未做成,心绪恶劣。最令人断魂的是,只见辽阔神州里,暮色中山峰衔着落日,传来几声哀凉的号角。

赏析

上片从岛形落笔,把法军侵台写成万里胡尘吹落海上,“痛”字统摄全篇。锁甲烟销、大旗云掩之后,燕巢危幕与风鹤惊鸣写出清军不待力战而自乱,卫霍、麟阁的反问则把批判落到当世无将。下片由故垒、霜月转向词人自身:报国只能空想横槊,归计又未成,于家于国都无可托身。结处寒鸦、凋林、暮山、哀角,把一隅战败放大为神州日暮。全词以冷暗景物承载悲愤,海岛与故国两相对照。

创作背景

光绪十年中法战争中马江大败,基隆失守。张景祁时任台湾淡水知县,亲历战局,十月由台湾内渡福建,次年作此词,与《曲江秋·马江秋感》同为感愤时事之作。

评价

此词不以铺叙战事取胜,而把基隆失守收束为苍凉秋景与无路可归的心境,谭献称之为“苍凉词史”。它既痛外敌,也责将帅自乱,在晚清词中留下了具体时事;其价值主要在于以词记史,沉痛而不空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