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梦令

清平乐·村居

辛弃疾 〔宋代〕
茅檐低小,溪上青青草。醉里吴音相媚好,白发谁家翁媪? 大儿锄豆溪东,中儿正织鸡笼。最喜小儿亡赖,溪头卧剥莲蓬。

介绍

《清平乐·村居》是辛弃疾的一首小令,摄取农家日常生活的一个剪影:低小的茅檐临溪而立,白发翁媪醉里以吴语相语,大儿在溪东锄豆,中儿编织鸡笼,小儿躺在溪头剥莲蓬。词用平易的白描写出乡村的安适和生机,也透出作者对这种生活的喜爱。它作于辛弃疾仕途失意、闲居信州带湖期间。

注释

吴音:吴地口音;信州一带旧称吴头楚尾,这里指当地柔和的方言。 媚好:亲热、和悦,形容翁媪说话时彼此温存的样子。 翁媪:老翁和老妇,媪读ǎo。 锄豆:在豆田里锄草。 亡赖:亡通“无”,这里是顽皮、淘气的爱称,并非贬义。

译文

茅屋的屋檐又低又小,溪边长满青青的草。喝醉了酒,他们用柔和的吴语互相说着亲热话,这满头白发的是谁家的老翁和老妇?大儿子在溪东的豆田里锄草,二儿子正在编织鸡笼。最叫人喜爱的是小儿子那副顽皮样子,躺在溪头剥着莲蓬。

赏析

这首小令的好处,在于用极少的笔墨安顿一家五口,使平凡农家成为层次清楚的生活画面。上片并不铺写田园风光,只以低小的茅檐和溪上青草点出近在眼前的环境;随即转入人声,白发翁媪在醉意中用柔和的吴语彼此温存。“相媚好”不是泛写快乐,而是把老年夫妻的亲密、闲适和暖意落到说话的情态上,全词也由此从景物转入人事。 下片看似按长幼顺次交代,其实各有轻重。大儿在溪东锄豆,承担主要劳作;中儿编织鸡笼,做的是辅助活计;写到小儿,词人忽然露出“最喜”,笔势也松活起来。“亡赖”是爱称而非责骂,“卧剥”则同时写出躺卧的随意、剥莲蓬的贪新鲜和孩童的无所用心。三个儿子年龄不同、处境不同,一家的生计与乐趣便同时可见,人物也不是概念化的“农民”,而各有情态。 画面的聚合靠一条溪水。茅檐临溪,翁媪的生活依溪展开,大儿在溪东,小儿在溪头,几处“溪”把分散的动作收进同一空间,使短词的布局紧凑而不局促。作者几乎不发议论,情感只由“最喜”轻轻点出,叙事因此带着抒情;清淡的语言也正适合这种不事渲染的亲近。 词中的安恬不宜简单看成对现实的粉饰,也不必坐实为某一政治态度的图解。它写的是远离纷扰之处仍然存在的家常日子,力量在于把茅檐、豆田、鸡笼和莲蓬写成可感的家庭秩序,让和平生活本身显出分量。辛弃疾许多作品以豪壮见长,这里却以白描和体贴见长,两种笔墨共同构成其词的广度。

创作背景

此词作于辛弃疾被劾落职、闲居信州(今江西上饶)带湖期间。他自中年起长期未得大用,乡居时留意农家日常,写了多首田园词和闲适词,《清平乐·村居》是其中一首。具体写作年月难以确指,但可确定与带湖闲居的农村生活有关。

评价

《清平乐·村居》是辛弃疾农村词中最广为传诵的作品之一。它的艺术效果不依赖豪壮感慨,而来自白描的准确和人物的活气:翁媪的软语、三个儿子的不同劳作与情态,尤其小儿溪头剥莲蓬的一瞬,使寻常农家变得可感、可亲。语言浅近,布置却很紧,一条溪水便统住全幅画面,淡语之中自有情味。就文学地位而言,它显示了辛弃疾豪放之外清新、朴厚的一面,也是宋词书写乡村日常生活的代表作。词里能够坐实的是对安稳家常的注视与珍惜;若据此推断作者必然借以激励抗金,则超出了文本本身所能证明的范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