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梦令

八归·湘中送胡德华

姜夔 〔宋代〕
芳莲坠粉,疏桐吹绿,庭院暗雨乍歇。无端抱影销魂处,还见篠墙萤暗,藓阶蛩切。送客重寻西去路,问水面琵琶谁拨?最可惜、一片江山,总付与啼鴂。 长恨相从未款,而今何事,又对西风离别?渚寒烟淡,棹移人远,飘渺行舟如叶。想文君望久,倚竹愁生步罗袜。归来后,翠尊双饮,下了珠帘,玲珑闲看月。

介绍

《八归·湘中送胡德华》是姜夔客游长沙时写的送别词。词先写秋雨初停的冷寂庭院,再写江边送客,最后悬想友人归家与妻子团聚,把眼前离愁与别后慰藉层层写出。

注释

篠墙:竹篱。 蛩:蟋蟀。 啼鴂:杜鹃一类的鸟,秋时鸣叫,这里用以烘托凋零之感。 款:这里指殷勤款待。 文君:卓文君,这里借指胡德华的妻子。 翠尊:翠色的酒杯。

译文

芳香的莲瓣落下了粉,疏落的梧桐吹落绿叶,庭院里一场昏暗的雨刚刚停住。我无端守着自己的影子黯然神伤,又看见竹篱边萤火暗淡,青苔台阶下蟋蟀鸣得凄切。送客时重新寻到向西去的路,问这水面,是谁在弹琵琶。最可惜的是,一片江山都交给了杜鹃啼叫。我久恨相聚时不曾好好款待,如今为什么又迎着西风离别。沙洲寒冷,烟雾淡淡,船桨划动,人渐渐远去,行舟缥缈得像一片叶子。想来家中的妻子盼望已久,正倚着竹子发愁,罗袜也被露水打湿。等你回去以后,两人举起翠杯对饮,放下珠帘,悠闲地看那玲珑的明月。

赏析

上片先以落莲、疏桐、暗萤、凄蛩铺出秋庭的清冷,使“抱影销魂”有了具体环境;“还见”二字,又说明这些景物是在伤别心境中一再闯入的。随后场景移到水路,“重寻”见出送行并非初次,“问水面琵琶谁拨”则把离情问向江面,比直说惜别更含蓄。至“一片江山,总付与啼鴂”,个人离恨忽然联上时节衰飒,情感明显加重。下片先悔相聚未久,再用寒渚、淡烟和如叶行舟,把送者久立凝望的情态藏在景中。结尾不续写愁,而设想妻子倚竹久待、归后对饮赏月,以温暖的虚境安顿实有的别恨。全词移步换景,虚实相生,哀感而不流于颓丧。

创作背景

据夏承焘《姜白石词编年笺校》考证,此词约作于宋孝宗淳熙十三年(1186)以前,当时姜夔客游长沙。胡德华生平不详,词是为送他西归而作。

评价

这首词的长处在章法与收束:景语密而不直泻离愁,结尾的家室团聚又使别恨有所安顿。前人曾称它声情激越而意味仍觉和婉。它不是姜夔最广为传诵的代表作,但颇能见出其善点化成句、于婉曲中见笔力的特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