和贾舍人早朝大明宫之作
王维 〔唐代〕绛帻鸡人报晓筹,尚衣方进翠云裘。
九天阊阖开宫殿,万国衣冠拜冕旒。
日色才临仙掌动,香烟欲傍衮龙浮。
朝罢须裁五色诏,佩声归向凤池头。
介绍
这是王维的七言律诗,为和中书舍人贾至的早朝之作而写。诗由黎明报晓、进献衮裘写到宫门洞开、万国朝拜,再以晨光与炉烟烘托朝堂,末写散朝后草诏归省,展现大明宫早朝的庄严华贵。
注释
绛帻:红色头巾,是宫中报晓者的头饰。
鸡人:宫中负责报晓的人员,戴红巾候于宫门,以报时警醒百官。
阊阖:本指传说中的天门,这里借指皇宫的宫门。
冕旒:皇帝礼冠及冠上垂珠,诗中借指皇帝。
仙掌:一般指早朝仪仗所用的障扇,也有说法指承露铜仙的手掌。
凤池:凤凰池,魏晋以后常借指掌管机要、接近皇帝的中书省。
译文
戴红头巾的鸡人在宫门报过晓筹,尚衣局刚刚向天子进上翠云裘。层层宫殿像九天的天门一样打开,万国的官员使臣一齐向皇帝下拜。日色刚照过来,仙掌便跟着移动;御炉香烟飘近,仿佛浮在龙袍周围。散朝后还要起草五色诏书,佩玉声一路回到中书省的凤凰池。
赏析
这首和诗的关键,是把一次早朝安排成由职事到全景、再回到职事的层次。首联只写绛帻鸡人报晓和尚衣进裘,时间停在天色将明之际;事情很具体,语气却从容,先显出皇家仪节的秩序。
颔联才打开大场面。“九天阊阖”用天门形容宫禁,也契合大明宫地势高爽;“万国衣冠拜冕旒”又以衣冠代臣僚、使节,以冕旒代皇帝。一联之中上仰宫阙、下见朝拜,空间由天到地,气象便从两件准备工作扩展为天下来朝。
颈联重新落到光与烟。日色刚临而仙掌已动,说明朝会始启;香烟靠近衮龙,又使礼服上的龙纹仿佛浮在烟气里。宫外晨光与殿内沉静相互映衬,早朝之早和朝堂之肃因此同时可见。
尾联是结构上的转折:前六句以天子为中心,末联改写散朝后的中书舍人。五色诏点出草拟诏书的职责,佩声和凤池写出退朝途中的仪态及官署所在,从而扣住“和贾舍人”的题意。全诗不步原韵,只沿着早朝之意展开。冠服佩饰确实用得密集,但它们都属朝仪本身,重复虽损精切,也造成富丽整饬的声调。
创作背景
安史之乱后,唐军于至德二载收复长安、洛阳。次年,即肃宗乾元元年春,中书舍人贾至早朝后作《早朝大明宫呈两省僚友》,王维、杜甫、岑参都有和作。王维此诗即针对贾至原唱而写,不逐句步韵,而称写大明宫早朝,并把结尾落到舍人草诏、返回中书省,与贾至的职掌相应。
评价
此诗常与贾至原唱及岑参、杜甫的和作并读,是唐代早朝诗中传诵最广的作品之一。它的艺术效果在于让报晓、启殿、朝拜、炉烟和退朝形成完整仪典,声调典重,场面阔大。文学史上,它常被视为盛唐七律富于“气象”的代表:律法已经整饬,铺陈仍带歌行的富丽。后人曾批评其中衣冠服饰字过多,这个缺点确实存在,但未掩盖诗对朝仪的整体表现力。作为和诗,它也不与原作逐句争胜,只在尾联自然回扣贾至身份,分寸尤为得体。